【第160章 安和公主裴初降生&皇後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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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偏過頭，目光落在床頭小幾上。
那裡擺著一隻粗陶的小碗，碗沿磕了一個口子，碗底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筆觸稚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筆。
那是二皇子三歲那年畫了送給她的，畫完還仰著小臉問她：“母後，烏龜長壽，兒臣畫給您，您就能長命百歲了。“
五臟六腑攪著痛，皇後卻似無所覺，伸出手，瘦得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隻小碗的碗沿。
然後她閉上眼睛，沒有再動。
九月二十四，寅時三刻。
九華殿的產房燃著六盞銅燈，將幔帳映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黃色。
穩婆的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穩當得很，一麵低聲念著"娘娘用力，快了快了"，一麵拿乾淨的熱帕子替謝拾羽擦拭額角的汗。
謝拾羽躺在產床上，牙關緊咬，渾身都在發抖。
逐夏和鈴鐺跪在床尾，一左一右死死攥著她的手。
"娘娘，再用力，看見頭了。"穩婆的聲音帶著鼓勵的顫音。
謝拾羽深吸一口氣，握緊逐夏的手，猛地向下用力。
那一瞬間她眼前炸開一片白光，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整個天地都在顛簸搖晃。
緊接著，一聲清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沉悶。
"生了生了！是個小公主！"
穩婆喜滋滋地托著繈褓，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上沾著血跡，正扯著嗓子哭得響亮。
逐夏紅了眼眶，轉頭朝外頭喊："娘娘生了！是個公主！"
殿門外的昭明帝猛地站起來。
產房內，穩婆將洗乾淨裹好的繈褓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枕邊，謝拾羽側過頭，看見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正張著嘴嚎哭，一雙眼睛還沒睜開，小手從繈褓裡掙出來，攥成了小小的拳頭。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隻拳頭，那小人兒竟攥住了她的指尖，哭聲頓了一下。
門外，昭明帝的臉上掩不住焦急。
"淑妃和孩子可好？"
逐夏連忙應道："回陛下，娘娘和公主都好，娘娘隻是累了。"
昭明帝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聲音裡染上了笑意："好，好。傳朕口諭，九華殿上下均有賞賜。三公主賜名裴初。"
出生就有名，這是恩典。
謝拾羽抱著懷裡那團小小的溫暖，嘴角彎起來。
裴初，這名字好聽。
然而笑意還未從她唇邊退儘，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於福壓低了的、變了調的通報。
"陛下，陛下！椒蘭殿海棠姑娘來了，說、說皇後娘娘她——"
“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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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華殿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整個九華殿都像被人猛地按住了喉嚨，連風吹過廊簷都顯得突兀而尖銳。
謝拾羽在產床上猛地僵住了，她唇邊的弧度凝固成一個極淺的、將落未落的痕跡。
懷裡的小公主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又開始嚶嚶地哭起來，哭聲細弱而委屈。
鈴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看向謝拾羽，嘴唇翕動："娘娘……"
謝拾羽慢慢抬眼看她，眼眸裡是毫不掩飾或說掩飾不了的恨和殺意。
那份凜冽的殺意幾乎凍斃鈴鐺的靈魂，可又在他人看來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將女兒往懷裡攏了攏，聲音低而穩："知道了。"
門外，昭明帝沉默了很久。
謝拾羽像是隔著門板都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似的，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快而沉，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被硬生生壓下去的暴怒和驚痛。
於福小跑著跟上去，腳步有些踉蹌。
謝拾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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