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三公主的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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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初滿三十天了，小臉長開了些，眉眼間依稀有了謝拾羽和昭明帝的影子。
一雙眼珠子黑葡萄似的，追著人轉，看見誰都咿咿呀呀地伸小手。
這孩子不怕生。
謝拾羽把她喂飽了哄睡了，換了身藕荷色的常服，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對逐夏道：“守著公主，我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逐夏應了，將裴初的搖籃往暖閣裡挪了挪。
謝拾羽乘了步輦過去，路上經過椒蘭殿時，她餘光掠過那座緊閉的殿門。
門楣上還懸著白綢，風一吹便飄起來，像一麵褪了色的旗。
她收回了目光，麵上沒什麼變化，隻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扶手。
太後在宮殿裡靠窗坐著。
病了這一場，她瘦了許多，但這些天又養回來些肉，精神也好。
兩人離得近，謝拾羽能看清太後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指節上凸起的筋脈。
“今日怎麼想起過來了？“太後端了茶抿一口，“裴初呢？“
“睡下了，臣妾讓逐夏守著。“
謝拾羽接過話頭，語氣溫溫的，目光卻定定地看著太後，“臣妾來，是有些話想問姨母。“
太後執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謝拾羽沒有繞彎子：“您這場病，是不是椒蘭殿的手筆？“
暖閣裡靜了一瞬。
謝拾羽望著身前的長者。
若非太後，裴初身上的不祥之名難以如此輕易地洗脫。
可也正因為太後，謝拾羽才能肯定，那場及時的好轉定然不是巧合。
也有可能是太後自導自演，但看著太後瘦削的麵容，謝拾羽覺得，事實並非如此。
太後垂著眼，半晌沒說話。
謝拾羽也不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過了許久，太後輕輕“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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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隻伸手從碟子裡拈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裡，慢慢地含著，待那股甜味化開了，才開口。
“琅琅。“太後叫她的名字，語氣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意味，“她人已經死了。“
謝拾羽微微抿了一下唇。
“死都死了，“太後把蜜餞核吐在手帕裡包好，“問了，能把她從墳裡刨出來再殺一回？“
謝拾羽的目光落在太後瘦削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底下蜿蜒。
她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穩穩地：“臣妾不會做傻事。“
太後抬眼，看著她。
“她死了，她的賬還不到她身上，臣妾知道。“
謝拾羽迎上太後的目光，“臣妾不會動她留下的孩子。“
暫時。
太後的神情鬆動了一瞬，她看著謝拾羽，然後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你知道輕重就好。“
謝拾羽垂下眼簾：“琅琅記下了。“
太後將茶盞擱回幾上，忽然話鋒一轉：“安和公主的百日宴，禮部擬了日子沒有？“
謝拾羽怔了一下，隨即答道：“擬了，定在臘月初六。“
“臘月初六——好。“太後扳著指頭算了算，“還有一個月，夠準備的了。你有什麼想法？“
謝拾羽笑了一下：“臣妾想著，百歲宴是個喜慶日子，光宮裡人熱鬨沒意思。不如讓朝臣們把孩子也帶進來，熱鬨熱鬨，討個彩頭——小孩子多了，福氣才旺嘛。“
太後隻是略略頷首：“行。你跟皇帝說去，他允了就辦。“
謝拾羽起身告退時，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太後正低頭拿起一顆蜜餞，宮殿的光線昏黃，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柔和的金色裡。
謝拾羽沒出聲，輕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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