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拾羽輕聲抱怨道：“陛下，和您演這麼一出戲，真是進泥潭裡滾了一身，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昭明帝看她。
雖是抱怨，眼神卻帶著笑意。
昭明帝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拍了兩下。
三日後，一道旨意從禦書房發出來：封葉丞相為左相，原吏部尚書趙誠（趙津他爹）擢升為右相，二人共同協理政務，攝六部事。
左右二相不領原職，原戶部侍郎沈大人（嫂嫂沈氏的爹）升為戶部尚書，原吏部侍郎升為吏部尚書……
旨意一出，朝中安靜了。
葉丞相接了旨，跪在丹陛之下叩首謝恩，姿態恭謹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出了宮門登上轎子的時候，簾子落下來，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地攥緊了。
趙誠是原太子黨，如今的七皇子黨，是出了名的綿裡藏針，與葉丞相素來不睦。
也是明壓。
謝拾羽從那日起便不再去禦書房批折子了。
她把朱筆擱回了原處，將那些批了一半的折子一本一本理好，交還給於福，然後回了椒蘭殿。
昭明帝躺在榻上，聽著於福回稟說皇後已經回宮了，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難為她了。“
轉眼便是謝拾羽入宮的第十七年。
宮裡許久沒有進人了。
皇帝少入後宮，來了也不過幾個老人那裡待一待，待的最多的還是椒蘭殿。
十七年。
一轉眼，裴初已然亭亭玉立，可以談婚論嫁，七皇子也到了能騎小馬的年紀。
這年秋天，戶部上了一道折子，說今年歲入較往年略有盈餘，國庫裡總算能拿出來些東西了。
昭明帝看了那道折子，在禦書房裡坐了很久。
北伐。
他想了太多年。
可前些年國庫空虛，朝中又有立儲之爭，他騰不出手來。
如今太子雖然沒了，但北境防線沒亂，國庫有了餘錢，朝中暫時安靜下來了，似乎是時候了。
可他沒有出兵的借口。
安國這一年安分得很，邊境上連小規模的劫掠都少了許多。
師出無名，貿然興兵，便是窮兵黷武。
入冬之後，太後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隻是胃口差些，到了十一月，便常常整日昏睡。
韓太醫每日去慈寧宮請脈，回稟時措辭越來越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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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有一日，謝拾羽去慈寧宮請安，太後靠在榻上，麵色蠟黃，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看見她來，笑了一下，說：“你忙你的，不必天天來。”
謝拾羽在榻邊坐了半個時辰，替太後攏了攏被角，出來時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冬天日頭短，天已經擦黑了，她望著慈寧宮簷角掛著的冰淩，對身後的逐夏說：“去把韓太醫叫來，我有話問他。”
韓太醫來得很快。
隔著屏風，他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回皇後娘娘，太後鳳體……臣等已儘力了。”
謝拾羽沉默了很久，才“嗯”了一聲，說：“知道了，你退下吧。”
她每日都來，時常能遇見長公主，兩人無話可說。
臘月二十，太後以皇後事務繁忙為由，下了一道口諭：召各宮後妃輪流至慈寧宮侍疾，讓皇後不必每日親至。
後妃們便排了班次，一日一輪地往慈寧宮去。
沈嬪去的時候帶著五皇子，跪在榻前給太後磕了頭。
太後撐著眼看了五皇子一會兒，擺了擺手，說：“孩子還小，別在這裡待久了，帶出去吧。”
昭明帝隔兩日便去一趟，有時帶著奏折過去批，坐在榻邊，和太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朝中的事。
太後多數時候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或者點一下頭。
有一回昭明帝去得比往常早了些，沒讓人通傳，自己走進去。
太後似乎睡著了，昭明帝便在外殿坐下來，等太後醒來。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簾子一動，印娥端著空托盤從內室退出來，看見昭明帝，慌忙跪下行禮。
昭明帝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矮幾上那隻藥碗，忽然道：“藥喝了？”
印娥低著頭：“回陛下，太後娘娘方才已經用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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