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條陳被六皇子的人拆了台——兩人各自手底下的人彼此不對付，明麵上說好聯手，暗地裡仍然各有算計。
七皇子在中間輕輕撥了幾次，就讓兩人的矛盾露了出來，自己反倒次次都站住了理。
朝會上數次議事之後，縱使是最偏袒五皇子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認：七皇子的條陳永遠比另兩位多一層考慮，他的應對永遠比另兩位快半步。
有人私下感歎，說幾位皇子放在一起比較，高下幾乎是擺在那裡的。
那年冬天來得早。
十二月初的一個清晨，早朝剛開了不到半個時辰，昭明帝在聽戶部奏報時忽然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禦座扶手，麵色驟然白了下去，隨即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撞在靠背上，雙目緊閉。
滿殿嘩然。
於福撲上去扶住，嘶聲喊太醫。幾個皇子同時搶上前去，七皇子的手最快，先一步托住了昭明帝的後頸，五皇子和六皇子被宮人攔在了半步之外。
昭明帝被送回寢殿後，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
太醫說，是積勞成疾、心血虧耗所致，暫無性命之憂，但此後須靜養，不可再過度操勞。
他在第二日醒來。
醒來之後的第一道旨意，是讓七皇子暫代監國之責。
五皇子站在殿外聽到這個消息時，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六皇子沒有抬頭，隻盯著自己的靴尖看了很久。
朝臣們在昭明帝醒來的第五日，聯名上了請立太子的折子。
折子上的名字隻有一個。
三分之二的朝臣簽了名，其中既有武將也有文臣，既有北地出身的也有南地出身的。
趙津在這份折子上署了名，葉丞相對著折子沉默了很久，最終也落了筆。
昭明帝半靠在榻上，看完折子，沒有立即答複。
他讓人把折子送到椒蘭殿，讓謝拾羽也看看。
謝拾羽看完之後，將折子輕輕放回案上。
"你覺得該選誰？"昭明帝問。
謝拾羽笑了笑。
"小七像您。"她說。
"南北才統一，您得找個像您的。"
昭明帝沒有回答，隻是闔上了眼。
七日後，立太子的旨意正式頒下。
七皇子裴修遠受封太子，擇日行冊封禮。
同一道旨意中，還附了一則選秀的諭令——為太子選太子妃與側妃，著禮部、宗正寺會同辦理。
選秀的結果在次年春天定了下來。
太子妃定了一位出身西南清流文臣家的小姐，父兄皆以學問名世，家世清白，與朝中任何一派勢力都不曾有過深交。
側妃定了趙津的侄女。
趙津原本以為，七皇子會立他的侄女為正妃。
畢竟趙家從先太子死後便與他淵源深厚，這些年也一直儘心扶持。
當宮中傳回"趙氏女為側妃"的消息時，趙津在書房裡獨自坐了很久，麵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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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太子府送來了一本書。
是一本舊版的《中興紀略》。
趙津翻了幾頁，發現其中一頁被人折了角。
那一頁記載的是前朝中期一個顯赫大族的事跡：該族連出三位皇後、兩位宰相、一門七進士，權傾朝野三十年。後來新君登基，該族卷入謀逆案，滿族傾覆，三族俱滅，旁支流放者不計其數。
頁邊沒有批注，沒有落款，隻有那一道折痕。
趙津合上書，在燈下坐了很久。
他想起先太子、先皇後，想起趙家這些年來的起落，想起那四個字——三位皇後。
他的後背漸漸滲出了一層冷汗。
次日清晨，趙津入宮謝恩。
他在太子麵前隻說了兩句話，一句是"臣明白殿下的用心了"，一句是"趙家今後隻做該做的事"。
太子讓他坐下喝了一杯茶，君臣之間什麼都沒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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