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沒見著北邊那個陣仗！咱們那位鎮國女太子，一個人帶著幾百人斷後，硬生生拖了叛軍三天！後來城裡的百姓給她立了個生祠，香火旺得很呐！"
旁邊的人接話："人家可是公主，死了追封太子，古往今來頭一份！咱大黎這回可是真的長了臉了。"
"可不是嘛，咱皇上也大氣，公主就能封太子，這才是真把有功的人當回事。比前朝那些摳摳搜搜的強了百倍！"
謝拾羽站在原地，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說。
她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昭明帝站在她身側，借著燈籠的光，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七皇子站在兩人身後，也在聽那些百姓的話，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那一夜回到皇宮之後，昭明帝的身體便徹底垮了下去。
入冬之後，他已經不能獨自起身了，批折子的事全部交給了太子，謝拾羽從旁輔政。
太子每日在禦前處理政務，謝拾羽便坐在偏殿批閱折子，遇到拿不準的，母子二人商議一番，再由太子以監國之名義頒布。
朝臣們最初對皇後輔政還有些嘀咕，但沒過多久便發現，這位平日深居簡出的皇後對朝政的了解幾乎不在皇帝之下，對軍務、錢糧、人事的處置皆有條理，比當年幾位老臣在禦前說得還準。
有人開始私下議論，說皇後這些年怕是沒少替陛下看折子。
昭明帝彌留的那一夜，謝拾羽守在榻前。
殿中隻有他們兩個人，連於福都被摒在了門外。
燭火晃著，將昭明帝的麵容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琅琅。"他喊了她一聲，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跟朕走吧。"
情人間的呢喃，竟也顯露幾分森然血氣。
謝拾羽握著他的手，笑著看他，“不要你的江山了嗎？”
昭明帝眼睛半睜著，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終究搖了搖頭，“那你可要替朕守好。”
謝拾羽應了一聲："臣妾會的。"
昭明帝沒有再說話。
他的呼吸漸漸變輕、變慢，最後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再也沒有收回去。
謝拾羽坐在榻邊，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直到於福輕輕推門進來，她才緩緩站起身。
……
新君即位那一日，裴修遠穿上龍袍，走過長長的丹墀，在禦座前停住，轉身，看向殿中跪伏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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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趙津跪在第一排，看見馮亢臣的侯爵朝服在武將列中格外醒目，看見那些曾經圍著父皇轉了半輩子的老臣如今以同樣謙卑的姿態俯首於他的腳下。
他也看見了，禦座右側那一道珠簾後麵，坐著他的母後。
他的母後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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