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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傑未作應答，緩步踱至三具屍體旁，俯身細細端詳。其中一具屍身旁側，半截未燃儘的線香斜墜於地，其色較尋常線香更深三分。他小心地用布帕拾起，遞給華芷芸。
華芷芸就著燈光細看，又聞了聞，肯定道：“與香爐中的殘香、阿謁那禪房銅盒內的香料，氣息同源。這香……是他們自己帶來的！”
狄仁傑道：“四人同在偏殿，同時中毒。毒源，極大可能便是這殿內焚燒之香。阿耶虜中毒略輕，或因他距離香爐稍遠，或……他事先有所防備。”
雲煙忽然道：“狄公，日間阿耶虜焚香‘告罪’時，袖中似藏有他物，動作極快。方才開陽兄弟也說，見他袖口拂過香爐。”
狄仁傑微微頷首，目光如炬：“開陽，即刻徹查偏殿，香燭、器物、飲食，一物不可遺漏，務必查驗分明。另，派人去查，薛懷義當年是在何處、如何尋到阿謁那這一行‘天竺高僧’的。要快。”
“是！”袁開陽領命，立刻指揮差役動手。
華芷芸凝視懷中氣息微弱、仍斷續呢喃“天譴”的阿耶虜，黛眉緊蹙：“狄公，此人神誌已散，恐難再問出端倪。這毒古怪得很，我雖暫時壓住，但若無對症解藥，恐怕撐不過明日。”
狄仁傑凝視阿耶虜片刻，道：“儘力救治。他若死了，這條線索便徹底斷了。假僧、巨財、異毒、佛眼泣血……這幾件事纏繞一處，絕非巧合。殺阿謁那者，與毒殺這三名僧人者，應是同一人，或同一夥人。目的，不僅在於滅口，更在於將‘天譴’、‘報應’之說，通過這群‘高僧’之口，哪怕是瘋癲之口坐實。”
他緩步踱至殿門，目光穿透沉沉夜色，凝視著盧舍那大佛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輪廓，緩緩道：“阿謁那貪財，其師弟們恐也參與分贓。如今東窗事發，或利益不均，被人滅口，並借其死營造‘天懲’假象。又或者，他們本就是被人豢養，用於此番‘佛眼泣血’之局的棋子，如今事成或敗，皆需清除。阿耶虜……也許是其中一枚不聽話，或知道得太多的棋子。”
袁開陽的聲音自殿角幽幽傳來，裹挾著幾分驚疑：“恩師！您看這個！”他手中捧著一個從佛像底座後搜出的扁長木盒。
狄仁傑接過打開，裡麵是幾支同樣顏色偏深的線香，以及一個油紙小包。華芷芸湊近一聞，立刻道：“是了！這油紙包裡的粉末，與香中異毒氣息一致！這香……是特製的毒香！”
狄仁傑緩緩合上木盒，麵色愈發凝重：“毒香藏於佛殿。凶手對奉先寺極為熟悉，且能輕易在此布置。寺中僧眾、雜役，乃至……能自由出入此地之人，皆有嫌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神誌不清、蜷縮在角落的阿耶虜，那含混的“貪戒……天譴……”之聲，在寂靜得能聽見燭火搖曳聲的偏殿中，顯得格外詭譎。
“假作真時真亦假。”狄仁傑低聲道，“這群‘天竺僧’是假，他們所引發的‘天譴’流言，卻是真真實實開始動搖民心了。陛下給的期限，隻剩兩日多。我們必須趕在流言釀成大禍之前，揪出這隻借佛殺人、攪動風雲的黑手。”
夜色愈發深沉，如墨般籠罩著大地，奉先寺內燈火通明，差役們腳步匆匆，忙碌地穿梭其中。而此外，洛陽城中關於“佛眼泣血，天懲偽僧”的流言，正如這夜色一般，悄然蔓延，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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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卻驅不散奉先寺上空盤繞的陰霾。偏殿內三具屍體已移，地麵青磚殘留著幾處暗褐血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血腥與未散的奇異香氣。阿耶虜被安置在側廂房中，由兩名差役看守。華芷芸又施了一次針，勉強穩住其生機，但他仍舊時而昏睡，時而驚醒，口中反複叨念著那幾個詞，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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