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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幾，一須發皆白、腰背佝僂、麵刻風霜之老者，在差役引領下，顫顫巍巍步入。他身穿粗布短打，雙手粗糙布滿老繭，確實是工匠模樣。一進門，他便要下跪。
狄仁傑上前虛扶：“老丈不必多禮。請問老丈，有何要事？”
費東兵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神色驚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狄……狄公！小人費東兵，當年乃鑿這盧舍那大佛之匠頭。小人……有天大隱秘要稟，關乎這大佛，關乎……當年為何改了模樣！”
狄仁傑神色一肅，對袁開陽和雲煙使了個眼色。袁開陽會意，立刻出去守在門外。雲煙則悄然移至窗邊，留意動靜。
狄仁傑引費東兵坐下，溫言道：“老丈莫慌，慢慢說。此處沒有外人。”
費東兵雙手緊緊抓著膝蓋，指節發白，聲音發顫：“狄公，您可知，這盧舍那大佛，最初……最初不是按照武則天的樣貌雕刻的！”
狄仁傑心中已有猜測，但不動聲色：“哦？那是按照何人所雕？”
費東兵道：“最初的圖紙，是按照……按照太宗文皇帝的模樣畫的！旨意是太宗皇帝在位時就定下的，說是要在龍門為大唐、為李氏皇族，立一尊護國佛像！我們開工的時候，高宗皇帝剛剛登基不久，還是按著太宗皇帝的樣貌在雕。”
狄仁傑道：“那為何後來改了？”
費東兵麵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聲音壓得極低：“因為……因為開鑿的時候，接連出事！不是搭建的架子突然坍塌，砸傷了工匠，便是開鑿好的石坯無緣無故崩裂，甚至……甚至還死了人！那時，宮裡就有流言，說李唐皇室尊道教始祖老子為祖，現在卻要雕刻佛像，是道佛相衝，惹怒了天尊，降下懲罰！”
狄仁傑道：“後來呢？”
費東兵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後來，當時還是皇後的陛下……就是當今陛下，向高宗皇帝進言，說既然道祖不喜，不如順天應人，另換模樣。還說於夢中有所感應，佛托夢於陛下，要以……要以陛下的樣貌為原型，如此方能平息天怒，保大唐平安。高宗皇帝……就準了。”
狄仁傑沉默片刻，道：“此事當時參與工匠，應皆知悉？”
費東兵點頭，又搖頭，急道：“是都知道！但，但後來，工部下了嚴令，不許再提！尤其是……尤其是當年負責修改圖紙、重新定樣的幾個老匠人，還有我們幾個匠頭，都被叮囑要守口如瓶。這些年，大家都當沒這回事。可是……可是最近，出事了！”
狄仁傑目光銳利：“出了何事？”
費東兵身體開始發抖：“先是當年一同勞作的老夥計，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地病死了兩個。接著……接著便出了這佛眼泣血的怪事！然後，阿謁那法師死了！我、我這兩天，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我！我家門口，夜裡出現過陌生的腳印！昨天，我還在門縫裡，發現……發現塞了一張紙條！”
他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發皺的紙條，遞給狄仁傑。
紙條上隻有歪歪扭扭、用木炭寫成的四個字：舊事休提。
狄仁傑凝視著那四個字，沉聲道：“老丈，除你之外，當年知曉內情且仍在世的工匠，還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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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東兵想了想，扳著手指頭數：“還有……王老栓，住在城西；趙石頭，在城南窯場幫工；孫鐵錘，腿腳不好，在家養著；還有……還有兩三個，好像搬出洛陽了。我們這幾個老夥計，這些年來都心照不宣，誰也不敢提當年的事兒。可現在……狄公，我怕啊！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這佛眼流血，是不是……是不是當年的報應來了？”
狄仁傑將紙條收起，正色道：“老丈莫要自己嚇唬自己。此事本官已然知曉。你且先回家去，本官會派人暗中護你周全。切記，近日莫要輕易出門，莫要與陌生人交談，更莫要再對他人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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