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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傑緩緩踱步，將線索串聯：“所謂天竺僧，實則或來自嶺南，甚至與墮和羅國有所牽連。他們或受命、或受雇而來，假借開光之名，於點睛顏料中摻入遇水即溶之紅色染料，以製造‘佛眼泣血’之象。同時，他們攜有‘鬼哭草’製成的毒物。阿謁那暴斃，或是滅口，或是內訌。另外三名僧人被毒殺，是進一步滅口。而阿耶虜，或許是其中知道內情較多或另有任務者，故佯裝中毒瘋癲。”
他頓了頓，繼續道：“凶手（或幕後主使）深知武則天與佛教的深厚淵源，特別是她如何推廣佛教並將其定為國教，試圖將此‘天譴’異象與武則天當年勸改佛容之事聯係起來。在製造異象、毒殺假僧的同時，開始清除當年的知情工匠，費東兵是第一個。孫鐵錘杳無音訊，恐亦難逃此劫，成為第二個。王老栓、趙石頭等人，危在旦夕。”
袁開陽急道：“恩師！那我們得趕緊找到王老栓和趙石頭，把他們保護起來！還有，得查清這‘鬼哭草’到底從何而來，誰有能力從墮和羅國弄到這種罕見毒物？薛師當年在嶺南‘偶遇’這群假僧，會不會……與此有關？”
狄仁傑道：“不錯。開陽，你親自帶人，速去將王老栓、趙石頭接來寺中，嚴密保護。同時，加派人手，繼續搜尋孫鐵錘下落。芷芸，你再仔細研讀那古籍，看是否有關於‘鬼哭草’解藥，或其炮製、使用更詳細的記載。雲煙道長，勞煩你繼續與寺中雜役攀談，尤其留意是否有關於阿耶虜或其他天竺僧人與寺外可疑人物接觸的更多線索，比如……是否有人見過疑似墮和羅國特征之人。”
三人齊聲應道：“是！”
狄仁傑望向窗外，盧舍那大佛在陽光下巍然矗立，莊嚴肅穆。誰曾料想，這莊嚴肅穆之下，竟暗藏如此環環相扣、陰狠毒辣之深遠陰謀？假僧、異毒、舊事、滅口……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意圖徹底動搖武周政權根基的龐大陰影。
“鬼哭草……”狄仁傑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銳意如刀，“源自南海之毒草，竟於神都佛寺之中，綻放出死亡之花。這哭聲，怕是不僅要哭倒幾個假僧、幾個老匠，更是想哭塌這剛剛改換的朝堂乾坤。”
他必須更快，必須在更多血流儘之前，揪出那隻操縱“鬼哭草”的幕後黑手。
阿耶虜被移到了奉先寺後園一間僻靜的廂房，由兩名差役看守，門外還有華芷芸布下的幾袋若有若無的藥粉，據她說能預警某些毒物靠近。白日裡，他大多時候都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從睡夢中驚醒，便在房中如孤魂野鬼般漫無目的地遊蕩，時而哭泣，時而狂笑，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反複用那生硬且帶著異域腔調的漢話嘶喊著：“報應……報應來了……誰都逃不掉……佛正看著呢……”
雲煙主動請纓，以道門中人掌握安神靜心之法為借口，頻繁地出入那廂房附近，時而於廊下靜靜地坐著，時而於園中緩緩地踱步，然而，她的目光卻從未真正從那扇窗上移開過。第三日下午，天色陰沉，細雨如絲。看守的差役有些倦怠，倚在門邊打盹。雲煙撐著一把舊油傘，站在一株老槐樹下，遠遠瞧著。
阿耶虜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窗後。他先是如往常那般，緊緊地貼著窗欞，眼神空洞而呆滯地凝望著那如絲的雨幕，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片刻之後，他仿佛確定周圍無人留意，便緩緩地向後退去，最終坐到了牆角的陰影之中。就在那一瞬間，雲煙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那種癡傻瘋癲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靜，甚至帶著幾分警惕的陰鷙。他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右手在僧袍下擺的內側摸索著什麼，動作隱秘而熟練。隨即，他又迅速恢複那副茫然癡態，歪倒在地，發出含糊的呻吟。
雲煙心中凜然，不動聲色地退去。
幾乎與此同時，袁開陽風塵仆仆地從前院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一絲振奮。他徑直尋到正在翻閱證物記錄的狄仁傑。
袁開陽疾步上前，低聲道：“恩師！派往嶺南的探子，已帶回關鍵消息！”
狄仁傑放下手中卷宗：“講。”
袁開陽壓低聲音：“他們在廣州港多方打聽，找到一個常跑南海航線的老船工。那老船工回憶起來，約莫一年前，確有一行自稱天竺苦行僧的異邦人乘船而來。然其口音怪異，非純正天竺語，倒似嶺南人刻意模仿，又摻雜了些許異域腔調。他們上岸後，未如尋常僧侶般掛單寺廟或雲遊四方，而是徑直被一輛雕龍畫鳳的華貴馬車接走。馬車無明確徽記，但老船工隱約記得，車簾一角繡著個很小的、像是靈芝又像雲紋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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