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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東兵家的慘狀，與奉先寺偏殿如出一轍。老石匠蜷縮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七竅滲出的黑血已半凝成暗紫，空氣中彌漫著那股似曾相識的、若有若無的異香，如幽魂般縈繞不散。華芷芸蹲下查驗，麵色凝重。
華芷芸道：“狄公，死狀、毒性，與阿謁那及那三名天竺僧人完全相同。七竅流血，毒發迅猛。隻是……他並非僧人，家中也無焚香痕跡。毒是如何下的？”
狄仁傑麵色沉鬱，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堂屋。桌上有一碗未喝完的粟米粥，早已冰冷，粥麵凝著一層薄油，半塊硬餅乾裂如石。
狄仁傑道：“檢查飲食。尤其是水。”
袁開陽立刻上前，用銀針探入粥碗、水壺，又掰開硬餅細看。半晌，他搖頭。
袁開陽道：“恩師，銀針未變黑。飲食似無問題。”
雲煙則在屋內緩步查看，目光掠過牆角水缸、灶台，甚至窗台積塵。她忽然在門邊停下，俯身拾起一小片枯黃的草葉，邊緣微卷如殘月，隻有指甲蓋大小，若非仔細查看，極易忽略。
雲煙道：“狄公，您看此物。”
狄仁傑接過草葉，湊近細看，又遞給華芷芸。
華芷芸接過，置於掌心，用指尖輕輕撚了撚，又湊到鼻端深深一嗅，眉頭緊鎖：“這氣味……與毒香中的異域花草氣有幾分相似，但更淡，更乾澀，仿佛隔著歲月的風塵。像是某種曬乾的草藥碎屑。難道……”
狄仁傑目光如炬，沉聲道：“毒未必僅限於口服或吸入，亦可經由其他途徑下毒？”
華芷芸蹙眉思索，緩緩道：“世間奇毒，可研為極細粉末，附於物表，經皮觸或呼吸間微量吸入，亦可致命，唯發作稍緩。此等下毒之法，需下毒者對劑量掌控極精，且須近身施毒。”
狄仁傑緩步走出費家破敗的小院，晨光微露，巷中已有早起之人探頭張望，旋即畏懼地縮回。凶手能在差役暗中監視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殺費東兵，要麼是對此地環境了如指掌，有隱秘通道或藏身之處；要麼，就是用了某種極隱蔽、極難防備的下毒方式。而且，目標明確——滅口，滅所有可能泄露“大佛改易”舊事之人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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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對袁開陽道：“開陽，你留下處理後事，即刻派人分頭尋費東兵昨日提及的幾位老工匠——王老栓、趙石頭、孫鐵錘。找到後，勿需多問，直接帶至奉先寺，或尋穩妥之處安置保護。切記，速行且隱秘！”
袁開陽神色一凜：“恩師是擔心凶手會繼續下手？”
狄仁傑頷首：“連環毒殺，意在滅口，阻斷我等追查舊事之線索。費東兵之死證明，凶手行動迅速，且不擇手段。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麵。”
他又轉向雲煙和華芷芸：“雲煙道長，芷芸，隨我回奉先寺。開陽處理完此處，亦速歸。”
回到奉先寺時，天已大亮。龍門西山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之中，遠處的盧舍那大佛在霧靄裡若隱若現，恍若仙境，又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狄仁傑並未立刻入寺，而是獨自踱步，來到大佛腳下的廣場，仰頭凝視。
晨霧如紗，輕覆於佛身石壁之上，凝作點點晶瑩水珠。狄仁傑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雙半睜的佛眼之上。昨日查驗時，佛眼下的“血淚”痕跡已被差役初步清理，但此刻，在朦朧的晨霧潤澤下，那眼窩凹陷處，竟又悄然泛起一抹暗紅，宛如新的“血淚”正緩緩滲出、凝聚，似墜非墜。
狄仁傑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繼續觀察。日頭漸升，晨霧在陽光的炙烤下緩緩消散。約莫一個時辰後，霧氣儘散，碧空如洗。他再次抬頭望去——佛眼下的那抹暗紅，竟也隨之變淡，幾乎看不真切了。
難道……
狄仁傑轉身，快步返回寺中。袁開陽也已趕回，正在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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