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緊貼在身上，更顯出他精悍的體格。他已褪去那套故作瘋癲的偽裝，沉默如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整間屋子裡。
狄仁傑坐在他對麵，袁開陽按劍立於旁側，華芷芸和雲煙則靜靜站在稍遠處。桌上攤放著從暗格中搜出的證物：曬乾的鬼哭草、研缽藥杵、瓷瓶、地圖，以及那半封殘信和瑞王府的玉佩。
狄仁傑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暗藏穿透人心的鋒芒：“阿耶虜，或者，你本名叫什麼？你並非天竺僧人，你來自墮和羅國，或許更早之前，你的故鄉還在更南的島嶼或陸地。你精通漢語，熟悉中原事物，甚至能模仿天竺口音，但你驚恐之下的本能反應，暴露了你的母語根底。”
阿耶虜依舊垂著頭，一言不發，唯有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著他尚存一絲生機。
狄仁傑拿起那塊羊脂白玉佩，指尖輕撫過雲紋飛鳥：“這玉佩，是長安瑞王府的信物。你一個來自南海的異鄉人，如何能得到如此顯赫的李唐宗室王爺的貼身信物？除非，你是他的人，或者說，你是他的‘物’。”
聽到“物”字，阿耶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狄仁傑繼續道：“暗格中的信，雖已殘缺，但‘事成之後，還你自由身’一句，清晰可辨。你為主人辦事，所求不過自由。可你主人命你所為，皆是何事？假扮僧侶，欺君罔上，偽造‘佛眼泣血’之異象，毒殺‘同儕’阿謁那，滅口當年參與雕鑿大佛之工匠……件件樁樁，皆為死罪。
阿耶虜終於緩緩抬起頭。他麵上驚惶與偽裝儘褪，唯餘近乎麻木之平靜，眼神深若古井，波瀾不興。他開口，聲若裂帛，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經刻意矯正卻仍殘留異域之音的漢語。
阿耶虜道：“狄公果然名不虛傳。事到如今，隱瞞無意。不錯，我並非天竺僧，也非中原人。我本是南海之濱，昆侖奴出身。”
“昆侖奴”三字一出，袁開陽和華芷芸都微微動容。大唐富庶，豪門蓄養昆侖奴（來自東南亞或南亞的皮膚黝黑的仆役）並非奇事，但一個昆侖奴能如此精通漢話、機關、毒藥，甚至武功，實屬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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