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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混著窗外飄進的雨絲，劃過崔雲鵬溝壑縱橫的臉。他猛地抓住雲煙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雲煙微微蹙眉，但她沒有掙脫。
崔雲鵬雙目赤紅，絕望如焰騰躍：“道長，你說天道公不公？我寒窗十載，憑真才實學取得功名，卻因寒門出身，遭人錯認遺棄，半生蹉跎！他崔西雲，倚仗門第，碌碌無為，卻可身居高位，操持國柄，斷送無數如我當年一般的寒士前程！這世道，哪裡還有公道可言？！”
雲煙任由他抓著，目光平靜中帶著悲憫，輕聲道：“所以，當有人用血字寫下‘舞弊者，過橋必死’，當那兩個靠著崔侍郎提攜才得以高中的士族子弟暴斃橋頭時，崔主事心中，是否也曾閃過一絲……快意？”
崔雲鵬如遭雷擊，猛地鬆開手，踉蹌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灰塵簌簌落下。他麵上激憤驟斂，唯餘恐懼警惕交織，更添幾分難以名狀的複雜。他緊緊盯著雲煙，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嘶聲道：“你……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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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緩緩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袍，依舊語氣平和：“貧道隻是路過之人，見大人心中鬱結，故有此一問。世間不平事如恒河沙數，然以暴製暴，以血償血，終非正途，反噬必至。”
說完，她不再看崔雲鵬慘白如紙的臉色，微微一禮，轉身悄然離去，隻留下那枚素色香囊，靜靜躺在積滿灰塵的案幾一角。
細雨中，雲煙的身影漸漸模糊。崔雲鵬頹然癱坐椅上，目光先落在那香囊上，複又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無神，良久，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喟歎。
幾乎在雲煙與崔雲鵬交談的同時，皇宮，紫宸殿。
狄仁傑將初步調查結果呈報武則天。他詳細陳述了盧允明、鄭士廉二人文章平庸卻高中，以及落榜寒門學子文章更優的情況，並含蓄地指出，主考官崔西雲在此次閱卷取士中，確有營私舞弊、偏袒士族之重大嫌疑。
武則天斜倚禦座，指尖輕叩扶手，鳳目低垂，靜聽狄仁傑稟報，麵上喜怒不顯。殿內唯有狄仁傑清晰平穩之聲回蕩。
待狄仁傑說完，武則天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崔西雲……清河崔氏。五姓七望，樹大根深。狄卿，證據確鑿否？”
狄仁傑道：“盧、鄭二人考卷與平日水平相差懸殊，且有傳聞其考前曾重金賄賂崔府清客，獲取題目或範文。落榜學子中，確有數人文才遠勝盧、鄭。雖無直接銀錢往來之證，但崔西雲取士不公，偏袒士族，已有多人證言及文章為證。鑒於科舉舞弊事件頻發，如天津橋血案所示，社會輿論強烈要求對涉事主考官進行嚴肅處理，以維護朝廷的公正形象和法律的威嚴。”
武則天冷笑一聲，眸中寒光乍現：“處置？如何處置？將他下獄問罪？狄卿，你可知道，此刻殿外，已有三位崔氏族老和兩位與崔家聯姻的朝中重臣，正候著為崔西雲求情？你可知道，關隴、山東各大士族，如今皆在盯著朕如何處置此事？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動蕩，社稷傾危。”
狄仁傑低頭，眉間微蹙：“臣明白。然……”
武則天打斷他：“朕知道你查案辛苦，也知道崔西雲不乾淨。但眼下，不是動他的最好時機。”她站起身，踱了幾步，“傳朕旨意：禮部侍郎崔西雲，主考失察，取士有偏，致使物議沸騰，釀成事端，著即免去禮部侍郎之職，貶為……汴州司馬。另，副主考、同考官等一乾人等著大理寺、禦史台會同審問，該罷黜的罷黜，該流放的流放。至於盧允明、鄭士廉，既已身死，追奪其進士功名，其家族教子無方，各有懲處。如此，可稍息眾怒。”
狄仁傑心中一沉。貶為汴州司馬，看似懲罰，實則是遠遠調離權力中心，且保留了品級和士族顏麵。真正的罪責，被推給了副主考等“替罪羊”。他抬頭，欲再言。
武則天目光如電，掃了過來，聲若寒冰：“狄卿，為政者，當知權衡。朕初登大寶，天下未穩，需借重士族之力以安朝局，亦需安撫寒門之心以固根本。崔西雲有罪，但清河崔氏無罪，士族根基，暫時動不得。此案，首要的是抓住製造血案、挑釁朝廷的凶徒，給天下一個交代。科舉之弊，朕心中有數，來日方長。”
狄仁傑知道，這便是最終的決斷了。他不再多言，躬身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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