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牽動嘴角合十道：“李司辰，哦不，現在該稱李奉宸了。恭喜高升啊。”
李天權拂塵輕振，徐徐道：“薛師客氣了。不過蒙陛下垂憐，賜個虛職耳。豈敢與薛師比肩，梁國公之位固若金湯，閉門靜思，想必佛法又精進不少。”
薛懷義眼角微搐，嗤然冷笑：“精進談不上，倒是想通了些道理。這世上啊，有些人，就喜歡裝神弄鬼，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不過，爬得高，小心摔得重。”
李天權神色不變：“薛師此言，倒讓貧道想起一句道經：禍福無門，惟人自召。是登高望遠，還是墜入深淵，皆在自身選擇。薛師既已‘靜思’，當更明此理才是。”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雖未再如之前般大聲爭執，但那無聲的較量，卻比任何語言都更鋒利。他們彼此都清楚，佛道之爭，不會因為一起案件的賞罰而止息，隻會轉入更深的暗處，等待下一次爆發的時機。
薛懷義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拂袖而去，方向是內宮——他急著去武則天麵前表忠心，挽回形象。
李天權則駐足原地，望著薛懷義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他轉身，朝著宮外走去，步伐沉穩，似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宮牆深深，將兩人的身影與話語都吞噬其中，隻餘下秋風吹過宮道，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不知飄向何方。
而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黃昏，洛陽城的市井坊間，一則嶄新、細若遊絲卻令人惶惶不安的傳聞，開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最先是從南城幾個早起擔水的菜農和漿洗衣物的婦人口中傳出的。
“聽說了嗎？今兒個天還沒擦亮，我路過天津橋那邊，恍惚間……恍惚間瞅見橋下的水，透著股子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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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對勁？”
“也說不上來……就是那水色，瞅著發暗，跟平日裡那清亮勁兒截然不同……我還隱約嗅到一絲……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亦或是別的什麼怪味……”
“你別嚇人！天津橋才死了人沒多久！”
“就是啊！我可聽人說了，那修橋的老匠人，死前發下毒誓，要永鎮此橋！會不會是他的魂……”
“噓！快別說了！官府不讓傳這些！”
“可是……我隔壁王嬸家的女婿，今兒個一早趕車從橋下過，也說恍惚瞥見水裡閃過一道紅影，倏忽間就沒了蹤影，嚇得他差點兒把車趕進溝裡去！”
“哎呀，這可邪門了！該不會那‘鎮魘’……真的靈驗了吧？”
“誰知道呢……反正最近過橋，心裡都毛毛的……”
傳言很模糊，沒有確鑿的目擊，沒有具體的描述，隻有“水色暗”“有異味”“好像有紅影”這類含糊其詞的說法。但它出現的地點，是剛剛發生過連環血案且有著“魯班魂鎮橋”恐怖傳言的天津橋；它出現的時間，是在公輸魁、崔雲鵬死後不久，朝廷明麵結案、試圖平息一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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