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深海躁動
七個長老同時坐直了身體。
季清川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本座出關之前，收到了一份邀請。海底的妖獸又開始蠢蠢欲動了。那邊傳話來，要咱們萬澤真府出人，帶上一些弟子，奔赴前線。”
大殿裡的氣氛驟然變了。
從剛才的慶幸和後怕，變成了凝重和緊張。
海底妖獸，那是這片海域所有修士共同的敵人。
它們從深海裡來，數量多如蝗蟲，殺不勝殺。
每隔幾十年，它們就會大規模地湧上淺海，攻擊島嶼，吞噬凡人，屠戮修士。萬澤真府作為這片海域的霸主，每次都要出人出力，帶著弟子去前線抵禦。
幾個長老麵麵相覷。
有人張嘴想問什麼，又閉上了。
季清川沒有說具體的時間，他們也不敢多問。
這種事的安排，不是他們該操心的。
宗主心裡有數，到時候自然會通知。
“都去準備吧。”季清川說，“該閉關的閉關，該煉丹的煉丹，該訓練弟子的訓練弟子。前線那邊一有消息，立刻出發。”
七個長老站起來，齊聲應道:“是。”
他們朝季清川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大殿裡隻剩下季清川一個人。他坐在上首，麵前的茶已經徹底涼了。他沒有續杯，也沒有叫人換。他隻是坐在那裡，望著大殿門口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暮色沉下去了，夜從海麵上漫上來，將整座萬澤島吞沒。
遠處有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望海頂上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綠。
雲明發現，他對時間慢慢沒有了概念。
有時候他坐在院子裡，看著海麵上的雲，看著雲從東邊飄到西邊，看著海鳥從頭頂飛過，看著太陽從海平線上升起來又落下去。
他以為隻過去了一個下午，可秦婉端著飯菜出來，說他已經坐了好幾天了。
有時候他在靜室裡打坐，五顆金丹在丹田裡緩緩運轉，靈氣從天地間滲入他的身體，絲絲縷縷的，像春雨潤物。
他覺得隻是一瞬間，可睜開眼的時候，靜室的門上結了一層蛛網。
他推開門，院子裡的靈藥已經長高了一截，秦婉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他出來，說:“醒了？這次睡了三個月。”
三個月。
他以為自己隻是閉了一會兒眼。
他不敢想，如果秦婉沒有叫他，他會不會就這麼一直坐下去。坐一年，坐十年，坐一百年。坐到秦婉老了，走了，他還在那裡坐著。坐到漁村的村民換了一茬又一茬，沒有人記得山上有個人。坐到望海頂塌了，小樓朽了，他被埋在廢墟下麵，還在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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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搬到了漁村。
搬到山下，搬到村口那棵大榕樹旁邊。
老陳頭已經走了。
前年的事，走得很安詳，睡著覺就沒了。村裡的老人說，老陳頭有福氣，不受罪。雲明給他念了一段往生咒，老陳頭的兒子給他磕了三個頭。
現在村口那棵榕樹下，坐的是老陳頭的兒子，也五十多了，頭髮也白了，也拄著拐杖。
他看見雲明搬下來，高興得很，張羅著給他收拾屋子。村裡人幫忙，你出一塊木闆，我出一捆茅草，幾天功夫就在榕樹旁邊搭了一座新房子。
不大，兩間，一間給秦婉住，一間雲明住。院子裡也種了菜，也養了雞，和村裡人一樣。
雲明住下來之後，才真正過上了“日子”。
早上和村民們一起出海，他不用船，直接站在海麵上，比船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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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他們找魚群，幫他們趕走搶魚的海鳥，幫他們把漁船從風浪裡拖回來。
下午回來，在榕樹下坐著，和老陳頭的兒子聊聊天，和村裡的婦人說說話，看孩子們在沙灘上撿貝殼。晚上吃了飯，在院子裡坐著，聽海浪聲，看星星。
日子就這麼過著，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不知不覺，又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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