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避無可避
說是拜訪，其實是想請雲明去一趟萬澤真府。
那位金丹後期的長老站在海邊，衣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態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但話裡話外的意思隻有一個——宗主希望明雲真君能移步萬澤真府，有事相商。
雲明沒有請他進小樓坐，沒有給他倒茶，甚至連客套話都懶得說。
他站在村口的榕樹下，手裡還拿著半個剝好的煮雞蛋，蛋黃碎了一塊，粘在指尖上。他低頭把蛋黃捏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然後擡頭看著那位長老。
“不去。”
乾脆利落，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位長老愣了一下。
他在萬澤真府當差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拒絕，委婉的，拖延的，推諉的，找借口的，但從沒見過這麼乾脆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比之前更誠懇了幾分。
“真君，宗主說了，這件事不光是為了萬澤真府。如果處理不好，附近海域的億萬萬黎民百姓都將遭受大難。”
雲明把那塊沾在手上的雞蛋殼碎屑彈掉，擡眼看了他一眼。
億萬萬黎民百姓。好大的帽子。
他在東玄域見過這種話術，在清玄宗也見過，每次都有人拿黎民百姓說事，好像不答應就是罪人，不去幫忙就是冷血。
可那些黎民百姓，有幾個是修士在乎的？大乾被煉化的時候，億萬萬黎民百姓遭了難，誰替他們出頭了？清玄宗被圍攻的時候，附近的凡人國度都被波及，誰替他們說話了？修士惹出來的麻煩，最後都要凡人買單。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不去。”雲明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淡了，“當初我和你們宗主說得很清楚，我隻想在這裡隱居。不問世事，不摻和是非。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那位長老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退後半步，看著雲明，目光裡有無奈，有為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再勸，可對上雲明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拱了拱手，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海麵上。
秦婉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
她看著那道遠去的遁光，又看了看雲明，問:“誰來了？”
雲明接過她手裡的盆，幫她晾衣服:“萬澤真府的人。想請我去幫忙。”
秦婉點了點頭，沒有問什麼忙，沒有問為什麼不去。她隻是拿起一件衣服抖了抖，搭在晾衣繩上，撫平褶皺，然後拿起下一件。
“那你怎麼不去呢？”她問，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他今天吃沒吃飯。
雲明把一件衣服掛上去，說:“去了又不知道要多久。”
秦婉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那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擡起頭，望著遠處那片海，眼神有些恍惚。
“有點想雲曦了。”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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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明的手也頓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
他站在晾衣繩旁邊，手裡捏著一件還沒晾上去的衣服，風吹過來，把衣服吹得鼓起來，像一麵帆。
雲曦。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提過了，也很久沒有想過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東玄域大戰，化神宗門開戰，元嬰都隻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蟲子。雲曦隻是個築基修士，就算有啾啾陪在身邊，又能如何？在那樣的戰場上，築基修士連炮灰都算不上。他不敢想她現在在哪裡，不敢想她還活著沒有，不敢想她是不是也在等他回去。
大海撈針。
這個詞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就算他想去找她，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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