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棺材鋪
雲明從巷子裡出來，
拐上大街，慢慢往東市走。
清曜城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熱鬧，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他走得慢，邊走邊看，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街角有兩個人在吵架。
一個是修士，築基初期，穿著青色道袍，腰懸令牌；一個是凡人，四十多歲的漢子，穿著短褂，腳踩布鞋，手裡還拎著一條魚。
修士說那凡人擋了他的路，凡人說這路是大家的，憑什麼讓你先走。
兩人爭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有修士有凡人，有的在勸，有的在笑，有的隻是站著看。
最後來了一個巡防營的兵丁，築基中期，闆著臉把兩人各訓了一頓，讓他們散了。
修士走了，凡人拎著魚也走了，看熱鬧的散了，街道又恢復了原來的秩序。
雲明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感慨。
在別的地方，凡人怎麼敢跟修士爭辯？修士一個眼神就能讓凡人跪下，一個念頭就能讓凡人灰飛煙滅。
在這裡，凡人敢爭，修士敢讓。
不是修士怕凡人，是律法怕凡人。
紫府仙朝的律法，護著每一個人。
他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座石橋，橋下有婦人在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敲，水花濺到岸上。
橋上有人擺攤賣字畫，攤主是個練氣期的老書生，戴著瓜皮帽，穿著長衫，正給一個凡人少婦寫對聯。
少婦抱著孩子，旁邊站著她丈夫，是個打鐵的漢子，手裡還拎著鐵鎚，大概是趁著歇工的功夫過來的。
老書生寫好了，念給他們聽，漢子聽不懂，撓著頭笑，少婦說好，給了靈石，把對聯捲起來，一家三口走了。
雲明站在橋上看了一會兒，走了。
街道很乾凈。
青石闆的路麵被水衝過，濕漉漉的，泛著光。
沒有垃圾，沒有汙漬，連落葉都被掃到了牆角，堆成一堆，等著人來收。
他在清曜城住了這些日子，從來沒見過一個乞丐，也沒見過一個流浪的孩子。
後來他聽人說過，紫府仙朝有專門收容孤寡和棄兒的機構，叫“養濟院”。
朝廷出錢，地方出地，修士出力，凡是無依無靠的人，都可以去那裡。
管吃管住管治病，還教孩子讀書識字，有靈根的送去修鍊，沒靈根的長大了安排差事。
雲明沒有去過養濟院，但他覺得，那應該是個好地方。
東市比城南更熱鬧。
這裡是清曜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店鋪一家挨一家，賣什麼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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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藥、法器、符籙、陣法、靈獸、材料、古籍、字畫、古董、首飾、布匹、茶葉、糕點、酒水——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裡買不到的。
雲明一路走一路看，沒有停。
他在找那個地址。邸報上寫的地址是東市柳巷十七號。
他問了兩個人，拐了三個彎，終於找到了柳巷。
柳巷不長，兩邊的店鋪也比主街上的小一些，看起來更清靜。
他一家一家地數門牌，十五，十六，十七。
他擡頭看了一眼。
鋪子的門麵不大，門闆是老榆木的，刷了黑漆，漆皮有些脫落，露出下麵發白的木頭。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寫著“歸去來”三個字。
字是行書，筆鋒蒼勁，像是出自大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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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額兩側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是“天地為棺，日月為槨”，
下聯是“生寄死歸，去來無礙”。
字是隸書，工整莊重，和匾額上的行書風格不同，像是兩個人寫的。
雲明多看了兩眼，覺得這對聯寫得不錯。
這是一間棺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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