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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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宴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的燈已經調得很暗了。
壁燈開著，暖黃色的光從角落裡漫過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他撐在她枕邊的手臂上，落在她蒼白但已經恢複了一絲血色的臉上。
她的睫毛顫了幾下，像兩隻努力想要飛起來的蝴蝶，翅膀上還沾著露水，沉甸甸的，每一次扇動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她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縫，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從清晰到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臉。
那張臉比平時憔悴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濃得像沒洗乾淨的墨，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薄的皮。
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輕又啞，像被砂紙打磨過的絲絨，粗糙的，柔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脆弱。
“寶寶呢？”
賀臨淵的手指插進她散在枕上的頭發裡，指腹貼著她的頭皮，極輕極慢地順著。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額角，落下去的時候眼睛閉了一下，睫毛掃過她的皮膚，癢癢的，帶著一點點潮濕的、還沒有乾透的涼意。
“寶寶很好。”他的嘴唇沒有離開她的額頭，聲音從兩個人皮膚貼著皮膚的地方傳出來，悶悶的，沉沉的。
“辛苦宴宴了，我們以後不生了。”
他不會再讓她經曆一次了。
一次已經太多了。
多到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忘記她被人從那扇門裡推出來時那張白得像紙的臉，和她嘴唇上那道乾涸的、觸目驚心的、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從記憶裡抹去的血痕。
阮清宴看著他。
她突然哭了。
眼淚從眼角無聲地、大顆大顆地往外湧的哭法。
眼淚順著她的太陽穴滑進頭發裡，滑過她的耳廓，滴落在枕頭上，在白色的枕套上洇開了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邊緣模糊的花。
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連睫毛都在抖，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賀臨淵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指腹從她的眼角滑到她的鬢角，一下一下的，越擦越多，越擦越凶。
他的手指在發抖，呼吸越來越急，眉心那道豎紋深得像是用什麼利器刻進去的。
“寶貝……”
“我也是給你留下點什麼念想了……”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幾乎是氣聲，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落進了他的胸腔裡，落進了他那顆已經被恐懼和心疼揉搓了太久的、快要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心臟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點的弧度，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麼使命之後的、帶著一點點釋然和一點點委屈的、讓人心碎的表情。
賀臨淵搖頭。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兩個人的睫毛幾乎交纏在一起，他的聲音從這麼近的距離傳進她的耳朵裡，低低沉沉的，像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帶著土壤的、岩石的、亙古不變的溫度。
“我唯一的念想隻有你，其他的我不在乎。”
阮清宴的眼睛紅了，紅得很厲害，比剛才哭得還要厲害。
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臉，手指從他的顴骨滑到他的下頜線，又從下頜線滑到他的耳廓，她的指尖在他的耳垂上停了一下，輕輕捏了捏。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每一次都像是要說些什麼，但每一次都在出口之前被新的眼淚堵了回去。
她咽了好幾次，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吞咽的聲音，終於把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咽下去了一些，擠出了一句話。
“你要一直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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