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從睡夢中叫醒。
不想那麼快結束這段隻有他和她、沒有賀予宴、沒有工作、沒有任何人任何事需要他們去應對的、安靜的、私密的、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光。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微微張著，露出一條細細的縫，嘴唇被暖氣烘得有些乾，起了一層薄薄的皮。
睫毛很長很濃，在眼下落了兩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呼吸的頻率微微顫動，像兩隻停在花朵上的蝴蝶在扇動翅膀。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她的臉頰被吹得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朵被春天暖風催開了的花，花瓣薄薄的，透光的，帶著生命本身的溫度和顏色。
齊放有一次問他，先生為什麼每次都要親自去接太太，明明可以派司機去。
賀臨淵當時正在簽一份文件，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齊放一眼。
齊放被他那一眼看得退後了半步，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但賀臨淵沒有生氣，他甚至沒有不耐煩。
他看著齊放，看了兩秒，說了一句讓齊放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因為她在跑過來的時候，眼睛裡隻有我。”
賀臨淵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簽完一份又一份，表情是那種處理工作時特有的冷淡和專注。
那個人每一次都會跑向他。
不管她那天多累，不管她拍了多少條，不管她的身體被工作消耗成了什麼樣子。
她每一次都跑向他。
車子駛進清山別墅的時候，月亮正好從雲層後麵移出來，月光灑在院門口的桂花樹上，把光禿禿的枝條照得銀白發亮。
賀臨淵把車停穩，熄了火，引擎的震動消失的那一瞬間，車廂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阮清宴沒有醒，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綿，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片被微風輕輕吹動的羽毛，輕到好像隨時會飄走，飄到他夠不到的地方去。
賀臨淵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側過身，一隻手撐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指腹貼著她的額頭，那裡很溫暖，很光滑，皮膚下麵有細細的青色的血管在跳動。
他的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眉心，從眉心滑到她的鼻梁，從鼻梁滑到她的鼻尖。
她的鼻尖涼涼的，他的指腹在那裡停了一下，感受著她呼吸時鼻翼微微翕動的節奏。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她的額頭。
貼了很久，久到他的嘴唇從涼變暖，從暖變熱，從熱變成跟她額頭皮膚一樣的溫度。
他的嘴唇從她的額頭移到她的眉心，從眉心移到她的鼻梁，從鼻梁移到她的鼻尖，從鼻尖移到她的上唇。
他怕弄醒她。
他想讓她多睡一會兒，多睡一秒是一秒，多睡一秒他就多看一秒，多看她一秒他就多賺一秒。
阮清宴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方動了一下。
她在夢裡笑。
她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安靜的、月光照進來的車廂裡笑。
他輕輕退了回去，重新坐回駕駛座。
沒有發動車子，沒有開門的打算，就那麼坐著，手搭在方向盤上，偏著頭看她。
月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細細的血管和那層淡淡的、像初春桃花一樣的粉色。
阮清宴醒來的時候，車廂裡安靜的像泡在水底。
“老公……”
聲音是啞的，沙沙的，像剛被砂紙打磨過的絲絨。
賀臨淵身體僵住了。
他正在解安全帶，手指扣在鎖扣上，整個人定在那裡，像一尊被人突然施了定身術的雕塑。
他的睫毛猛地抬起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比月光下的湖麵還要亮。
她很少這樣叫他，少到每一次他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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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他都會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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