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補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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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淵每次都會去接她。
不管幾點，不管他在哪，不管那天他開了幾個會、簽了多少文件、見了多少不想見的人。
阮清宴的拍攝結束時間從來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字。
有時候是傍晚，天還亮著，夕陽把橫店的屋頂染成一片一片的橘紅色。
有時候是深夜，劇組收工晚，她裹著大衣從片場出來，頭發還沒拆，臉上的妝還沒卸，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
有時候是淩晨，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像一塊被洗了太多次的舊布，顏色淡得快要看不出來。
他都在。
阮清宴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齊放有一次不小心說漏了嘴，說先生最近推掉了所有需要過夜的應酬，晚上的會議全部改到白天，實在改不了的就視頻參加，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手邊，洗澡的時候帶進浴室，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邊。
齊放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在彙報一件日常工作。
但阮清宴聽完之後在片場的休息椅上坐了很久，久到橙子以為她睡著了，走過來想給她披一件外套，看到她睜著眼睛，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橫店的巷子很窄，那輛黑色的車每次都停在同一個位置。
巷口往裡數第三盞路燈下麵，車頭朝外，車尾抵著牆壁，像一個在那裡生了根的、不會移動的、永遠在等她的地標。
阮清宴每次從片場出來，遠遠地就能看到那盞路燈，看到路燈下麵那輛黑色的車，看到車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他有時候靠在車門上，雙臂抱在胸前，頭微微低著，在看手機。
有時候他站著，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夾著煙，但沒有抽，煙灰積了很長一截，風一吹就散了。
有時候他蹲著，蹲在車頭旁邊，不知道在看地上什麼東西，也許是螞蟻，也許是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也許什麼都沒有看，隻是在等她的時候找了一個讓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
阮清宴跑過去。
每一次都是跑過去的。
不管她那天多累，不管她拍了多少條，不管她的腳後跟被高跟鞋磨出了多大的水泡，不管她的嗓子因為喊了太多次台詞已經啞得說不出話。
她跑過去。
步子很快，快到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終於被放出來的、在草原上撒歡的小馬駒，四蹄騰空，鬃毛飛揚，眼睛裡隻有那一個方向。
賀臨淵看到她跑過來的時候，所有的小動作都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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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煙了，不看手機了。
他站直了身體，兩隻手垂在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跑過來的方向，
他的手臂在她靠近的時候張開，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性的張開，是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張開。
手臂從垂在身側的位置抬起來，小臂往前伸，手掌朝上，指尖微微分開，像兩扇門在她麵前緩緩打開。
阮清宴撞進他懷裡的時候帶著一股橫店的風。
她整個人貼上去，胸口貼著他的胸口，臉埋進他的頸窩，手指攥著他大衣的領口。
賀臨淵的手臂在她身後合攏，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跑散了的頭發裡，指腹貼著她的頭皮，輕輕按了一下。
片場的工作人員從他們身邊走過，有人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下，有人假裝沒有看到快步走了過去。
沒有人覺得奇怪，沒有人停下腳步多看兩眼。
這件事每天都在發生，已經成了橫店這條巷子裡的一道固定風景，跟第三盞路燈一樣固定，跟那輛黑色轎車一樣固定，跟巷口那棵歪脖子樹一樣固定。
阮清宴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的臉被他的大衣領口蹭紅了一小塊，在顴骨下麵，像被人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留下的印子。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瞳孔裡映著路燈橘黃色的光和他臉的輪廓。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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