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看錯鋪號,冠冕堂皇罷了。陳永強心裡清楚得很,劉廣林一進門就盯著下鋪坐,怎麼偏偏就“看錯”了?
無非是想借著科長的架子占個好位置,順便挨著張玉芳近些。
這會兒撞上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人家票一亮,他倒二話不說就爬了上去。
同樣是讓位置,對著自家人就端架子,講條件,對著外國人就立馬服帖,這副嘴臉陳永強看在眼裡,越發覺得這人沒憋什麼好屁。
陳永強躺回鋪位雙手枕在腦後,心裡一直盤算著未來的計劃。
搞錢自然是頭一件大事,說到底都是在攢原始資本。
“仔細算下來,今年至少賺了幾萬塊錢。”
在這個出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幾萬塊放在誰手裡都是筆巨款。
隻是賺得多,花得也凶,先是重建山神廟,那雖說不是係統派的任務,可當初他對山神爺許過願,發了財就重修廟宇,如今算是說到做到。
接著是建酒廠,前前後後砸進去不少,縣城買倉庫是一筆,承包水庫又是一大筆。幾項下來,賬麵上的錢也就剩了個零頭。
“明年得賺個十倍回來,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陳永強正規劃著,鋪位忽然晃動了幾下。
他側頭一看,是上鋪的張玉芳踩著梯子爬了下來,沒往廁所方向走,反倒站在他鋪邊:“我能坐會兒嗎?”
包廂小,連把椅子都沒有,想坐隻能坐在鋪沿上。
“隨便。”陳永強往裡挪了挪,給她騰出點地方。
隻要不是那個姓劉的來湊熱鬨,他都無所謂。
張玉芳坐下來,並沒有跟陳永強多搭話,而是側過身,轉向對麵的下鋪,跟那個蘇聯女人搭起話來。
她問得客氣,先是問對方是不是頭一回來中國,又問她這趟是要去哪兒、做什麼。
蘇聯女人一一答了,說叫娜塔莎,是個商人,這回南下是去羊城談生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還算熱絡。
陳永強躺在旁邊聽著,心裡卻琢磨開了。
娜塔莎說自己是商人,這話聽著不假,可她一個蘇聯女人,隨身就一隻皮箱,問到生意上的事就笑而不答,顯然還瞞著不少東西。
不過這也正常,萍水相逢,誰也不會把家底掏給陌生人看。
這時張玉芳看到娜塔莎手上戴著一條手鏈,銀質的鏈身上嵌著幾顆深紅色的寶石,在包廂的燈下泛著幽暗的光,隨口誇了一句:“你這條手鏈好漂亮。”
原本隻是女人之間一句下意識的讚歎,誰知道旁邊的劉廣林聽了,立刻獻起殷勤:“玉芳,你喜歡?我買給你。”
娜塔莎聞言抬起頭:“我包裡還有幾條,你想要的話,可以賣一條給你。”
張玉芳連忙擺手:“不用了,看著就很貴。”
劉廣林卻擺出一副闊綽的派頭:“一條手鏈能值多少錢?”
娜塔莎沒有多說,從床頭的皮箱裡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兩條手鏈。
“這寶石產自蘇聯烏拉爾山脈一帶,叫變石,白天是綠的,燈下是紅的,量少不好找。真想要的話算你一千兩百塊錢。”
張玉芳聽完,連連擺手說不要。劉廣林也愣住了,以他的工資自然是買不起的。
陳永強也被這價格引得側頭看了一眼,心裡暗自嘀咕:“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值那個價。”
他收回目光,心裡卻多轉了一個念頭:這個蘇聯女人倒可以結交,說不定以後有機會跟她做生意。
陳永強有空間,光是從隔壁縣倒騰點貨回來賣,一年都能賺不少。
要是將來能從蘇聯那邊把貨倒回國內來賣,那才是真能發財的路子。
劉廣林被那個價格嚇到了,還不死心轉向張玉芳:“玉芳,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張玉芳本來想拒絕,可包廂裡坐著陳永強和娜塔莎兩個外人,有些話當著麵確實不好說,還是起身跟了出去。
包廂門在身後合上,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車輪碾過鐵軌的咣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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