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把話挑明了：“種高粱隻能解決溫飽，種蘋果，真能致富。”
“隻要跟著我種蘋果，三年後，家家戶戶都蓋得起新房子。”
村民大多信，陳永強那十幾畝蘋果園，村裡人都看得見。
有人點頭，有人低聲議論，心裡都在算這筆賬。
可也有人不買賬。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磕了磕煙鍋，開了口：“強子，話別說太滿。荒山為啥叫荒山？就是因為它沒開荒的價值。”
“你說的那些好處，得先解決一樣東西，那就是水。荒山沒水源，你種啥都得死，別說到第三年掛果，頭一年夏天就旱死了。”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跟著附和，說荒山上頭沒水，山下挑水上去，一趟兩趟行，天天挑，誰扛得住。
陳永強早想過這一層，荒山最缺的就是水。
“水的事，我來想辦法。荒山腳下那條溝，夏天有山洪，冬天有雪水，我打算在山腰上修兩個蓄水池，再鋪管子到果園裡。澆地不用挑，開閘就放。”
“頭一批先修一個池子，夠幾十畝用。往後種的人多了，再修第二個。”
楊大海在旁邊接了話：“修池子、鋪管子的錢，誰出？”
陳永強答得乾脆：“我先墊著，從往後賣果子的錢裡慢慢扣。”
之前陳永強就是自己修了一個水池，解決了自家蘋果園的灌溉問題，十來畝地澆得過來。
眼下不過是把法子放大，在荒山上修兩個更大的蓄水池，把山溝裡的雪水和雨水引上去，再鋪管子接到地裡。
陳永強把這個道理講給圍著的人聽，眾人方才的疑慮消了大半。
楊大海又問：“那這荒山具體怎麼開？地怎麼算？”
陳永強早想過：“地歸村裡，誰家出力開荒，誰家就免地租。”
“開荒不是輕省活，都得人出工。誰家出了工，按工分畝，開出來的地就優先給誰家種。頭三年免租，是讓大夥兒把修池子、買樹苗的本錢緩過來。”
“第四年起再按畝收租，收的錢歸村集體，往後修路、修池子，就從這裡頭出。”
楊大海說這個法子公道，“出力的不吃虧，村裡的集體也有進項。”
以前石門村太窮了，村集體賬上常年空著，別說修路，連買幾張辦公紙都得掂量。
這些年進賬的幾筆錢，大都跟陳永強有關，承包那十五畝荒地，租村部倉庫，還有買下蓋酒廠的那塊地，都是陳永強掏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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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心裡有數，楊大海這個村長更清楚，石門村能有今天，靠的是陳永強帶起來的這些產業。
所以眼下他提荒山種蘋果、修池子、免地租，楊大海沒多攔，隻把細節一條條問清楚，好去村裡落實。
火堆邊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在盤算。
三年免租，工分換地，樹苗、池子他先墊著。
這條件放在從前，想都不敢想。剛才那個說荒山沒水的老漢，也沒再開口？
有了可行的方向，村民也有了乾勁。村裡新一年的大事，就在這除夕夜的曬場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定了下來。
楊大海掏出小本子，把該登記的一一記下，“等開春就動手。”
說話間，曬穀場邊上又響起了鞭炮聲。不知是誰家孩子先點的。
接著又有幾掛跟上，響聲此起彼伏，混著孩子們的歡呼。
火堆燒得更旺了，柴加了一把又一把，村裡的老少爺們圍著火坐，嗑著瓜子，說著閒話，誰也不急著走。
陳永強看著火星子往上飄，“這一夜過去，就是一九八四年了。”
他腦子裡把前世的記憶翻了一遍。一九八四年，有幾件事值得留意。
頭一樁，是社隊企業正式改名叫鄉鎮企業。
這個名頭一換，風向就變了，以前社隊企業是集體副業，名不正言不順，往後成了鄉鎮企業，能貸款、能招工、能光明正大地往外賣貨。
民企的雛形，就是從這一年開始冒頭的。他手裡的酒廠，服裝廠，正好趕上這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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