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以梁美娥的脾氣，真敢拉著陳永強上炕。
老李頭就在櫃台後頭坐著，院裡院外還有來買東西的鄉親，真鬨出什麼動靜，這年都過不安生。
梁美娥送到門口，臉上帶著點不情願，也沒強留。
出了門，陳永強朝劉劁豬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院子如今鎖著門，冷冷清清。王桂香跟劉劁豬離了婚，帶著兩個女兒在鎮上過日子，這石門村，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村路上，柱子遠遠看見陳永強，幾步迎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永強哥，走走走，上我家喝兩盅去。”
過去這一年，柱子錢可沒少賺，磚瓦廠的訂單接到手軟，窯火從開春燒到年根，沒斷過。
年底幫著陳永強賣魚，拉了幾趟，又進了一筆。
這些好事都是托了誰的福。陳永強在柱子眼裡，就是財神爺。，
陳永強推了兩下，拗不過他，便跟著去了。
柱子家人見來了客，趕緊炒了兩個菜，又燙了一壺酒。
沒過多久，又來了幾個村裡的後生。幾人圍著炕桌坐下，柱子給陳永強滿上，自己先乾了一杯：“永強哥，這一年，多虧了你。”
陳永強陪他喝了，“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這個磚瓦廠，陳永強雖然沒有直接分紅，可好處是實打實的。
去年他蓋三合院、修山神廟、建酒廠，磚瓦全是從柱子這拉的。
廠子就在村口，運輸這塊省了不少，別處買磚，光運費就得單算一筆，路遠還怕磕碰。
從柱子這兒拉，幾步路的事，隨要隨送，工地上缺了，喊一嗓子就補上。
加上柱子這人實在，給陳永強的價從來公道，不趁著他急用就抬價。
兩個人圍著炕桌坐著，柱子給陳永強夾了塊肉：“永強哥，明年你要是再蓋什麼，磚瓦還從我這兒拉，價錢好說。”
“那是自然。”陳永強明年要把三合院給蓋齊。酒廠也要再加蓋幾間功能房。
柱子把話說開：“永強哥，現在磚瓦都不夠賣，今年要不要把磚瓦廠規模擴大一些？再添一座窯，多招幾個人，產量上去了，能多賺不少。”
陳永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擴是要擴，可不能盲目。你想啊，這兩年村裡、鎮上蓋房的多，磚瓦緊俏，是因為趕上好時候。”
“可窯一多、產量一上來，萬一明年蓋房的少了，磚瓦堆在場上賣不動，你壓的是本錢，燒的是柴火，工人工資還得照付。”
“先保持現在的產量，把老客戶穩住，把活乾細。真要是訂單多到接不下，再添一座窯也不遲。錢是賺不完的，別讓攤子鋪大了收不住。”
柱子聽琢磨了一會：“還是永強哥想得遠。”
很多小企業就是因為盲目擴張，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鏈一斷，公司轉眼就成了別人的。
陳永強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頭一年訂單多，老板心氣高，借錢、貸款、添設備、招人，恨不得一年頂三年。
結果第二年行情一變，貨壓著出不去，貸款還不上，銀行一抽貸，廠子就沒了。
柱子這人實在，可到底沒經過大起大落，眼下被磚瓦緊俏的行情衝得有點上頭，得有人給他把著點。
陳永強講的，柱子也聽進去了：“永強哥，那今年就按你說的，先不添窯，把現在的活兒乾好。”
“錢是賺不完的，穩當點，明年這個時候再看。”陳永強沒把話說死。
在柱子家喝了幾杯酒，陳永強便起身告辭了。
可他沒往自家走，而是去了丁婉茹那處院子。
過年這些天，陳永強一家家走動，丁婉茹一個人帶著雙胞胎，比誰都需要搭把手。
丁婉茹正坐在炕邊，一手抱著一個孩子哄，兩個小家夥不知道誰先鬨起來的，一個哭，另一個跟著嚎，屋裡亂成一團。
見陳永強進來，丁婉茹臉上卻露出點笑意：“你來了。”
陳永強走過去，伸手接過一個：“我來抱這個，你歇會兒。”孩子在懷裡掙了兩下，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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