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裡站在原地,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炸開的毛線。
開什麼玩笑?他死了?怎麼死的?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四肢,感受著皮膚、肌肉、骨骼——全都正常,沒有上個周目留下的痛感。
他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嘶——痛感清晰地從臉頰傳來,不是夢。
但疼痛並不能排除幻境的可能。
瑪奇格爾的幻境以“滿足欲望和製造無痛苦的天堂”為標準,不代表所有幻境都遵循這個邏輯。
也許有另一種幻境,會把人困在虛假的現實中反複循環,直到他失去分辨真假的能力。
他想到自殺,想用死來檢驗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但手指已經摸到銀斧的邊緣,又停住了。萬一這不是幻境呢?萬一他真的死了呢?
那樣的話,自殺就是白白浪費生命。
他收回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另一種可能——如果這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時間回溯,那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試著回想入睡前的每一個細節,最後一個動作是喝水。
他檢查過那壺水,銀針沒有變色,但他也清楚,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銀能驗出的毒和詛咒隻是一小部分。
而且,對方繞過了小紅帽的警戒,繞過了銀天鵝的防護,甚至繞過了他本人的感知,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他殺死。
這種手段太過誇張,能不知不覺取他性命的敵人,為什麼要等到晚上才動手?
是有什麼觸發條件嗎?還是說那杯水本身就是個延時觸發的詛咒,他喝完水躺下之後才發作?
他越想越頭疼,連殺人手法都沒搞清楚,更別提找到幕後黑手了。
仇家太多了。吹笛人背後的那位“大人”;那兩個金屬複製體可能招惹到的麻煩;甚至更早之前,在失憶之前的那個“獵人”留下的舊賬——誰都有可能。
要直接離開這個鎮子嗎?這個想法剛一冒頭就迅速被他打消。
如果不搞清楚這種無聲無息的殺人手段,他以後恐怕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要不直接點,把這鎮上的人全拉進火柴幻境挨個審問?或者把這裡所有人都殺了?
不行,太容易打草驚蛇,真正有問題的人可能會趁亂逃走,反而讓他白忙一場。
就在他還在思考的時候,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低頭——小紅帽正仰著臉,和上周目一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
視線又朝旁邊那個賣甜點的攤子飄了過去,又移回來,整個過程連一句話都沒說,但表達的意思卻無比清晰。
斯托裡在心裡歎了口氣,暫時把那些亂成一團的思緒撥到一邊,他摸了摸口袋,朝那個甜點攤走過去。
而就在他走近那白袍攤販的瞬間,目光落在那件不太合身的白袍上。一個不太成熟但也許可行的想法忽然冒了出來。
“老板,”斯托裡指著那件白袍,語氣隨意的問道,“你這身鬥篷要多少錢?”
攤販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溫和笑容:“抱歉,這件鬥篷不賣。”
“這是我一位故人留下的,對我來說……有些特殊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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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裡沒有追問,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不賣就不賣吧。我這邊倒有個好東西,你要不要看一眼?”
說著,他的手已經伸進了懷裡。
攤販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直起身,伸手掀開了自己那件白袍的兜帽。
露出下麵纏著厚厚繃帶、覆蓋了大半張臉的眼睛位置:“抱歉啊客人,我是個天生的瞎子,看不見你手裡的好東西。”
斯托裡微不可查地“嘖”了一聲,但他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幾分:“這不巧了嗎?我要給你看的,就是能治好你眼睛的東西。”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在手裡晃了晃:“生命之水,專門治你這類先天性殘缺,我看你我有緣,免費送你一瓶。”
聽著這可疑到和敲詐無異的話語,攤販那纏著繃帶的臉微微後仰了一些,身體也往後挪了半步:“您這……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點小毛病不礙事……您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我這就收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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