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卜。
入口軟爛，鹹淡剛好。湯汁滲進了蘿卜的每一絲紋理裡，咬下去滿口都是骨湯的鮮。他又夾了一筷野菜，蒜香裹著野菜本身的清苦，被熱油一激，苦味變得極淡，反而吊出一股鮮靈靈的草木氣。
不是宮裡的味道。禦膳房的菜每一道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火候、刀工、調味、擺盤，無一不講究，無一不精美。但那些菜端上來的時候，從出鍋到呈到麵前，中間隔了層層疊疊的規矩和距離，再好的東西也涼了三分。
這頓飯是熱的。
從頭到尾都是熱的。
顧涼月扒了兩口飯，抬頭見他吃得慢，以為他傷還沒好利索，胃口不佳，便放下筷子起身去灶房，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碟子，裡頭擱著幾片醃得金黃的脆蘿卜。
“喏，開胃的。我自己醃的，王嬸都說好吃。”
樂塵接過來，夾了一片。酸中帶甜，脆生生的，咬下去“哢嚓”一聲響。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隨即將那片醃蘿卜細細嚼了，咽下去。
“好吃。”
顧涼月笑了一聲，低頭繼續扒飯。
樂塵看著她。
她吃飯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嚼東西的節奏不快不慢，偶爾會停下來把碗裡的粟米粒撥到一邊先吃掉，再把白米留到最後。這個發現讓他拿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了。
她把白米留到最後吃。
就像她把白米多的那碗給了他，自己吃粟米多的那碗。
樂塵垂下眼，把碗裡的白米飯撥了一半到旁邊的空碟子裡，然後將碟子推到桌麵中間。動作自然得像是不經意，甚至沒有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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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看見了，筷子頓了頓。
“你吃你的，推出來做什麼？”
“太多，吃不下。”
顧涼月看了他一眼。一個正在恢複的成年男子，一碗飯說吃不下，這話鬼都不信。但她沒有戳破，伸手把那碟白米飯撥了一半到自己碗裡，剩下的又推回去。
“一人一半。”
樂塵沒有再推。
他把那半碟飯撥回碗裡，夾起一筷野菜蓋在上麵，慢慢地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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