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國師的殺豬小嬌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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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出門之後,茅草房安靜下來。
灶膛裡的火被壓了一層灰,不滅,也不旺,慢慢地溫著那鍋排骨湯。藥碗擱在灶台邊上,碗底沉著褐色的藥渣,熱氣從碗口嫋嫋地升起來,在光柱裡繞成一縷細細的白煙。
樂塵靠坐在床頭,聽著院子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的步子不輕不重,踩在凍硬的土路上,沙沙沙的,夾雜著她跟路過鄰居打招呼的聲音——“趙嬸,我去王嬸家幫忙了,灶上燉著湯呢,您幫我聽著點門。”
聲音爽朗,尾音往上揚著。
像一把剛磨好的刀,明晃晃的,不藏鋒。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儘頭之後,樂塵睜開了眼。
他掀開粗布被子,雙腿落到地上,赤腳踩在夯實的泥地麵上。站起來的那一下,動作流暢得像是一把劍從鞘中抽出——沒有遲疑,沒有停頓,沒有任何一個關節發出不該有的聲響。脊背從彎曲到挺直的過程裡,整個人的氣質像被一隻手從頭頂拽著向上提了一截,連帶著肩線的弧度都變得截然不同。
不是那個虛弱到端粥碗都會手抖的落難公子。
是洛塵。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紗布纏得歪歪扭扭的,是她今早的成果。傷口確實還沒完全愈合,但遠遠不到需要臥床三日的程度。靈力在他經脈中緩緩流轉,溫熱的,平穩的,像地底深處重新湧出來的暗河,比昨夜又恢複了一成。
足夠用了。
他從枕下摸出一隻極小的竹哨,走到窗邊,在窗欞上叩了三短一長的暗號。竹哨沒有發出人耳能聽見的聲響,但片刻之後,一道影子便從屋後老槐樹的樹冠裡掠下來,無聲地落在窗外。
還是昨夜那個暗衛。鐵灰色麵甲覆住下半張臉,露出的眼睛在看見洛塵站立的那一瞬微微一亮,隨即又恢複成訓練有素的平靜。
“國師。”
洛塵伸出手。暗衛立刻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竹筒,雙手呈上。竹筒上封著火漆,漆麵上壓著暗紅色的紋章——五爪蟠龍,是禦前的標記。
他拆開竹筒,取出裡麵薄薄一張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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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的字跡他認得。陛下親筆,不是由內侍代擬的諭旨,是皇帝自己握著筆,一筆一劃寫給他的。
“朕知卿無恙,甚慰。南境死士已收監,主事者暫羈宗正寺。卿何時歸,朕何時審。所有涉事之人,一個不留,等卿回京親決。”
最後一行字落筆極重,墨跡穿透帛麵,在背麵洇出凹凸的痕跡。洛塵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他將帛條翻過來。
背麵還有一行小字,是皇帝後來補上去的,墨色比正文稍淡,大約是擱筆之後又提起來添的。
“洛塵,你欠朕的玉棋子還沒下完。早些回來。”
洛塵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
是一個極冷極淡的弧度,從唇角掠過去,像臘月裡貼著地麵刮過的風,不留痕跡,但所過之處都涼了三分。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冬日的天光,沒有溫度。
他把帛條折好,塞回竹筒,遞還給暗衛。
“傳信回京。就說——”
他頓了一下。
暗衛低頭等待。
洛塵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這間茅草房的堂屋裡。他的視線緩緩掃過那些東西——灶台邊磨得發亮的殺豬刀,牆角整整齊齊碼著的柴火,地鋪上疊得方正但布料粗硬的被褥,木墩上擱著的粗陶碗,碗底還沾著半粒沒吃完的粟米。
然後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窗外。
院子裡的泥地凍得發白,院牆根下有幾簇野草的枯莖在風裡瑟瑟地抖。晾衣繩上搭著她今早洗的粗布衣裳,水還沒瀝乾,在日頭底下泛著濕潤的光。院門是半扇木柵欄,歪歪斜斜地掛著,她出門的時候用一根麻繩隨便係了一下,風一吹就撞得咣當咣當響。
洛塵看著那扇被風吹得直晃的木柵欄門,開了口。
“傷勢未愈,需再休養數日。”
暗衛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國師大人,您站在窗邊,腰背挺直,氣息平穩,靈力運轉流暢得屬下隔著三步遠都能感覺到——這叫傷勢未愈?
但暗衛隻低了低頭:“是。”
“京中動向,每日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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