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晚在國師府的第一夜，她聽見了同樣的聲音。
洛塵把她放在竹林深處的空地上。地麵落滿了去年枯黃的竹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是軟的，比錦褥還軟。她的後背貼上一棵粗壯的竹子的竹身。竹身是涼的，隔著春衫，涼意從脊柱滲進去，她整個人微微繃了一下。他沒有給她適應的餘地。
他吻住她。不是方才在搖椅上那種帶著控訴的壓下來的吻，是另一種——是分開的這幾日裡所有她蹲在菜地裡而他站在回廊下遠遠看著的時刻，所有他清晨醒來身邊被褥已涼而她的聲音從菜園裡傳過來的清晨，所有他處理完政務想跟她說句話卻發現她又去翻紅薯藤了的傍晚。他把這些時刻一個一個碾碎了，揉進這個吻裡，喂給她。她嘗到了。
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耳後。手從她腰間探進去，掌心的溫度隔著裡衣貼上她腰側那道舊疤。她扶在他肩頭的手指收緊了。
竹林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竹葉落下來的聲音，能聽見遠處菜園裡玉米葉子被風吹動的嘩啦聲，能聽見她的呼吸從平穩變得急促的過程。衣料窸窣，他的，她的。他的手指從腰側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後背，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摸上去，把她整個人一寸一寸地喚醒。
她轉過身。雙手扶住了竹身。竹身比她的小臂還粗，老竹，表麵有一層極薄的竹霜，掌心貼上去，涼意從手心傳上來，和她身體裡翻湧的熱撞在一起。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扣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燙得她腰側的皮膚泛起細小的顫栗。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心跳從她肩胛骨傳過來，比她自己的還快。她低下頭，看見他手指收緊的那個瞬間。
竹葉沙沙地響了一聲。不是風。
她扶在竹身上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指甲在竹霜上劃出淺淺的痕跡。竹身隨著她的力道輕輕晃了一下，滿枝的竹葉跟著簌簌地響，像是把風聲儲存在枝葉間，此刻一次性地放了出來。
洛塵的手從她腰間移到她小腹，把她往後按，按進自己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肩胛骨抵著他的心跳。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後頸上那個他留下的舊印子，沒有吻，就是貼著。呼吸從那個印子上漫過去，熱的，潮的，一下一下的。
她看著自己扶在竹身上的手。看著他的手指和她的交疊在一起。看著竹身搖晃的幅度一點一點變大，竹葉落下來，落在她發間，落在他肩頭。她看見他們結合在一起的樣子——他手臂上那些她留下的抓痕已經淡了，新的痕跡還沒有覆上去。他的小臂因為用力而浮起青色的脈絡，從手腕延伸到肘彎，像是地下暗河的走向被刻在了皮膚上。她看見自己包容他的全部。
竹林外麵，阿灰追著一隻蝴蝶跑過來，跑到竹林邊緣，耳朵豎了豎，腳步停住了。它歪著腦袋聽了片刻，然後轉過身，追著蝴蝶跑向了菜園的方向。
柿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晃著。搖椅空著，被日光曬得暖洋洋的。玉米葉子嘩啦嘩啦地響，紅薯藤安安靜靜地趴在地麵上，白菜蹲在壟溝裡，一棵一棵整整齊齊的。
一個時辰後。
顧涼月坐在柿子樹下的搖椅上。
不是躺著的，是坐著的。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身上披著洛塵的外袍。外袍太大了，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隻露出一張臉和一雙赤著的腳。腳踝上有一圈淡淡的指痕。她看著自己的腳踝，看了一會兒，把袍子往下拽了拽，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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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塵從竹林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她的鞋。他走到搖椅邊，蹲下來，把她的腳從袍子底下撈出來，拿袖子擦掉腳底的竹葉和泥土。她的腳在他掌心裡顯得很小，他擦得很仔細，從腳心擦到腳趾，從腳趾擦到腳踝。擦到腳踝上那圈指痕的時候，他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唇貼上去。
她縮了一下。他沒讓她縮回去。
“洛塵。”
“嗯。”
“我的菜還沒澆水。”
“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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