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國師的殺豬小嬌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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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的菜園子長得很好。
白菜秧子從土裡拱出來的時候是嫩黃的,見了幾天日頭就綠了,一棵一棵蹲在她規劃好的壟溝裡,整整齊齊的,像列隊的小兵。
玉米躥得比白菜快,半個月就長到她膝蓋高,葉子寬大,風一過嘩啦啦地響,是她最喜歡聽的聲音。
紅薯藤蔓貼著地麵爬,心形的葉子挨挨擠擠地鋪開,把土蓋得嚴嚴實實,她蹲在地頭翻了翻藤子,看見底下已經鼓起了小小的塊根,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這些東西比花實在。花開了好看,謝了就沒了。白菜能醃,玉米能磨麵,紅薯能窖起來過冬,能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才讓人心裡踏實。
她每日都來。清晨起來先到菜園裡轉一圈,蹲下來看看白菜有沒有生蟲,玉米有沒有被風吹歪,紅薯藤有沒有被阿灰踩壞。阿灰跟在她腳後跟後麵,她蹲下它也蹲下,她站起來它也站起來,尾巴搖來搖去,偶爾低下頭聞聞紅薯葉子,打個噴嚏。
管家從月洞門路過的時候,腳步總是放得很輕,目光從那一壟一壟的莊稼上滑過去,從填平的池塘上滑過去,從拆了假山之後晾滿衣裳的空地上滑過去,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不忍直視變成了平靜的麻木。
沒人敢說什麼。國師都沒說什麼,別人能說什麼。
洛塵確實什麼都沒說。不但沒說,還讓人從山下搬了兩車農書上來,擱在她床頭。她翻了翻,有一本是講玉米輪作的,有一本是講紅薯窖藏的,還有一本是講果樹嫁接的。她把那本果樹嫁接的翻了好幾遍。
果樹是她托管家從山下鎮上買來的。一棵柿子樹,樹乾有她腰那麼粗,是從別人家的老宅裡移過來的,移的時候帶了根上老大的土球,用草繩纏得嚴嚴實實。
她帶著幾個侍衛挖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坑,把樹種在菜園和竹林交界的地方,正對著她的菜地,南麵沒有遮擋,從日出曬到日落。
樹種下去的第二日她就讓人打了一把搖椅,竹編的,帶扶手,椅背的弧度剛好托住後腰。搖椅擱在柿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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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樹很大。枝葉還沒有完全展開——移栽的時候修剪過,但骨架在那裡,粗壯的枝乾從主乾上分出去,一層一層往上疊,像一把撐開的巨傘的骨架。
等到了夏天,這棵樹會把整個搖椅罩在濃蔭裡。現在還早,春日的日光從新發的嫩葉間漏下來,被切成細細碎碎的光斑,落在她臉上、身上,隨著風晃來晃去。
顧涼月躺在搖椅裡,閉著眼睛。阿灰趴在她腳邊,下巴擱在她鞋麵上,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麵。
她哼著一首曲子。還是那首。在茅草房的灶台前哼過,在木桶裡洗澡時哼過,在從鎮上走回家的土路上哼過。不成調也不成詞,軟綿綿地拐著彎,被她哼得懶洋洋的,像是被日光曬化了之後從嗓子眼裡淌出來的。
柿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地嘩啦了一聲。阿灰的耳朵動了動。
一個影子落在她臉上。
她沒有睜眼。嘴唇被吻住了。
不是輕吻。是帶著一點力道壓下來的,像是等久了。他的嘴唇是涼的,帶著春日裡殘餘的微寒,貼上來的時候她整個人輕輕縮了一下,然後便被他托住後腦勺,把這個吻壓得更深。
她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不是灶火味,不是柴灰味,是他今日上朝回來還未來得及換下的衣裳上熏的沉水香,清冽而幽微,和他嘴唇的涼意混在一起,像是一場倒著下的春雪。
她睜開眼。洛塵的臉近在咫尺。他半彎著腰,一隻手撐在搖椅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罩在搖椅和他的身體之間。
他的眼睛在柿子樹碎碎的光斑裡比平時深了許多,不是冬日冰麵的顏色,是春水漲起來之後的湖,表麵平靜,底下湧著的東西從眼底漫上來,漫到睫毛,漫到眉骨,漫到每一寸看著她的目光裡。
他放開她的嘴唇,沒有起身。
“你好幾日不陪我。”聲音低低的,尾音往下墜。
顧涼月的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紅,抿了一下。“我沒有。”
“你有。”他的拇指從她後腦勺滑到耳後,指腹摩挲著她的耳廓,力道不輕不重,“每日清晨我醒來,你已經在菜園了。每日傍晚我回來,你還在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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