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國師的殺豬小嬌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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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微服來的。
沒帶儀仗,沒帶隨從,隻帶了一個提食盒的小太監,自己穿了件石青色常服,腰間係著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看起來就像個家境殷實的年輕公子哥。
他邁進國師府大門的時候心情極好——近日朝中無事,江南的稅銀收上來了,北境的軍報也是好消息,他批了整整三天的折子,今日終於得空,想著來他這位冷麵國師府上蹭頓飯吃。
皇帝進了大門,走過甬道,邁進第二重門。
腳步頓了一下。回廊旁邊那一排冬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小蔥,長得參差不齊,有幾棵還被什麼東西踩過,歪歪斜斜地趴著。他看了兩眼,確認那是蔥,不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木,然後繼續往前走。邁進第三重門。
他停住了。
花園。他記得這裡曾經是一座花園。上次他來的時候——大約半年前——這裡種著洛塵從各地搜羅來的名品牡丹,姚黃魏紫開得碗口大,還有幾株洛陽帶回來的珍品,洛塵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連花盆都是專門從汝窯定的。
現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壟一壟的菜地。白菜蹲在壟溝裡,一棵一棵整整齊齊的。玉米已經長到腰那麼高,葉子寬大,風一過嘩啦啦地響。紅薯藤蔓鋪天蓋地地爬滿了半個院子,把地麵蓋得嚴嚴實實,連土色都看不見了。地頭插著幾根小木棍,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字——白菜、玉米、紅薯、南瓜(未種)。筆跡不是洛塵的。
皇帝站在菜地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看見了曾經是池塘的那個位置。地麵是平的。新填的土被夯實了,比周圍的地麵微微高出一截。邊緣種了一棵柿子樹,樹乾粗壯,枝葉新發,樹下擱著一把竹編搖椅和一張小木桌。雨花石被撿出來,在樹根底下碼了一圈,整整齊齊的。
皇帝看著那棵柿子樹,看著樹下那把搖椅,看著樹根底下那圈雨花石。然後他開始笑。從無聲的笑到笑出聲,從笑出聲到笑得彎了腰,一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那片菜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太監嚇得差點把食盒掉地上。他跟著陛下也有些年頭了,從潛邸到禦前,陛下不是沒笑過,但從沒笑成這樣——笑得毫無帝王威儀,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像個終於看見自家兄弟出糗的少年人。
“陛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開口。
皇帝直起腰,擦了擦眼角。“朕沒事。”他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那片菜地,嘴角又抽起來了,“朕就是——朕就是沒想到。”
他想起去年。去年他在禦花園裡折了一枝洛塵養的綠萼梅,插在禦書房的瓶子裡,第二日洛塵來議事,看見了,什麼也沒說。但接下來整整三日,他跟他議事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冷了三分。為了一枝梅花。
現在他的花園被人刨了。牡丹沒了,池塘填了,蘭草分給了下人,冬青換成了蔥。他連吭都沒吭一聲。
皇帝越想越覺得好笑,又笑了一陣。然後他看見了洛塵。
洛塵站在月洞門後麵,穿著一身家常的藏藍色衣袍,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著泥。他是被侍從匆匆叫來的,大約是正在菜園裡幫著培土,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他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地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皇帝。
“陛下。”聲音也平得像被碾過的土。
皇帝看見他手上的泥,又笑了。“洛塵,”他指著那片菜地,聲音還在抖,“你的牡丹呢?”
“刨了。”
“池塘呢?”
“填了。”
“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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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
皇帝捂著肚子,又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直起身,拍了拍洛塵的肩膀。“朕今日原本是來蹭飯的。”
“府上今日沒有備膳。”
“朕帶了食盒。”
“陛下請回。”
皇帝的眉毛抬了一下。洛塵看著他的眼神,跟去年他折了那枝綠萼梅之後議事時的眼神一模一樣。但今年不同了。今年他手裡有泥。一個手上沾著泥的國師,再怎麼冷著臉,也沒什麼威懾力。
“朕不回去。”皇帝繞過他,徑直往膳廳的方向走,“朕今日就要在這裡用膳。朕帶了禦膳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蟹粉獅子頭、酒釀清蒸鰣魚、還有一壇二十年陳的會稽花雕。”他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洛塵,“對了,朕想見見你那位夫人。”
洛塵的睫毛動了一下。“她午睡未醒。”
“朕可以等。”
“她醒了要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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