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國師的殺豬小嬌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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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街她是從小吃著賣肉時聽過的。
王嬸提過，說縣城的胭脂鋪子貨色齊全。趙大叔提過，說城東的鐵匠鋪打的刀比她用的那把好十倍。貨郎提過，說城裡新開了一家成衣鋪，裡頭的衣裳都是從江南運過來的，料子薄得跟蟬翼似的，他婆娘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回來念叨了三天。顧涼月當時蹲在肉攤後麵啃炊餅，聽了一耳朵，左耳進右耳就出了。
所以洛塵說帶她去街上走走的時候，她隻是“嗯”了一聲，跟他說今日白菜該澆水了的語氣一模一樣。
馬車停在街口。
她從車上下來，腳踩到青石板路麵上的那一瞬，整個人就定住了。
街。不是鎮子上那種一條土路從頭望到尾、兩邊零星幾間鋪子的街。是真正的街——青石板從她腳下鋪出去，鋪滿整個視野，被南來北往的腳步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兩側層疊的燈籠光。
鋪子挨著鋪子，招牌疊著招牌，布幌子在風裡飄成一片五顏六色的浪。賣糖人的，賣糖葫蘆的，賣炸饊子的，賣豆汁兒配焦圈的。賣絨花的把攤子支在路邊，木架子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樣，紅的粉的黃的紫的，被日頭一照，像是憑空開了一麵牆的花。賣泥人的老頭坐在小板凳上，手心裡一團泥轉幾轉就變成一隻胖兔子，再轉幾轉又變成一隻打盹的貓。賣風箏的攤子上，最大的那隻燕子風箏比她展開雙臂還寬。
她的眼睛不夠用了。從糖人攤子移到絨花架子，從泥人老頭移到風箏攤子，從賣炸饊子的油鍋移到賣豆汁兒的大銅壺。每移到一個新地方，腳步就不自覺地往那邊偏半步，然後又偏回來，又偏過去。洛塵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像一隻第一次被放出籠的雀，翅膀還沒張開，腦袋已經轉成了一朵撥浪鼓。他伸手，把她的手從袖子裡撈出來，握進掌心。她的手心微微發潮。
“慢慢看。”他說。
她指著一個攤子問那是什麼，他說那是做糖畫的，用銅勺舀了糖稀在石板上畫畫，畫好了拿竹簽一粘，就能拿在手裡吃。
她“哦”了一聲，走了幾步，又指著另一個攤子問那又是什麼。他說那是吹糖人的，把糖稀吹成空心的，捏出各種形狀。她又“哦”了一聲。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被吹成胖兔子的糖人。
洛塵鬆開她的手，走向那個吹糖人的攤子。片刻後回來，手裡舉著一隻糖兔子。不是胖的，是一隻蹲著的、耳朵向後抿著的灰毛兔子。她把糖兔子舉在眼前看了很久，陽光透過麥芽糖照過來，把兔子的耳朵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耳朵。
洛塵看著她咬。她把咬下來的那塊糖含在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小塊。
“甜的。”她說。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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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糖渣擦掉。
成衣鋪在街尾。鋪麵不大，但門楣上的招牌是新漆的，寫著“雲錦閣”三個字，落款是江南某位有名氣的織造。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看見洛塵邁進門檻的那一瞬，眼睛就亮了。不是認出了國師——她不可能認得出來。是認出了他衣料。洛塵今日穿著便服，但那便服的料子是從江南織造府出來的，一匹值尋常人家一年的嚼用。掌櫃迎上來的速度比阿灰聽見開飯還快。
洛塵沒有看她。他走到掛衣裳的木架子前，目光從那些成衣上滑過去，一件一件地挑。不是漫無目的地看，是帶著明確意圖的。他的手指從衣料上拂過去，指尖碰到哪一件，便取出來看一看，有的放回去，有的搭在手臂上。搭在手臂上的，都是淺色的。月白，天青，藕荷，海棠紅，雨過天青。都是她從前在茅草房裡從沒穿過的顏色。
顧涼月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把一件海棠紅的褙子搭上手臂。衣料在他手指間垂落，像是握著一小片晚霞。
“這件顏色太豔了。”她說。
他沒有放回去。
“那件太薄了。”
他也沒有放回去。
“我又不出門，買這些做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穿給我看。”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掌櫃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快沒了，一疊聲地誇夫人好福氣，又手腳麻利地把洛塵選好的衣裳一件一件疊好包起來。疊到最後一件的時候，洛塵的手指在櫃台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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