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戰的年月裡，洪荒稍顯平靜。
這日，陳太初忽然踏雲而來，落在人族聚居的山穀前。
燧人氏正蹲在火堆旁教族人保存火種，抬頭見了他，手裡的木柴“咚”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太初兄弟！你可算來了！”
緇衣氏端著剛織好的麻布走過來，見是陳太初，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著招呼：“快進屋坐，我這就去燒水！”
有巢氏從樹上的巢屋裡探出頭，看清來人，三兩下爬下來，拍著陳太初的肩膀：“可是稀客！咱們可有好些年頭沒見了，還以為你忘了咱們這些老骨頭呢！”
陳太初笑著擺手：“哪能忘？這些年四處走動，今日得空，便來看看你們。”
三人拉著他往屋裡去，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燧人氏講起族裡火種越傳越廣，緇衣氏說新織的麻布更耐穿了，有巢氏則得意地說樹上的屋子能擋風雨了。
陳太初聽著，時不時點頭稱讚。
屋裡的火堆劈啪作響，映著幾人熱絡的臉，倒比外頭的日頭還要暖些。
畢竟是許久未見的舊識，這份情誼在洪荒的風霜裡，倒顯得格外真切。
陳太初雖是截教大弟子，有一身本事，可他心裡清楚，女媧是人族的創世之母，人族的事，自有她老人家照拂。
再者，巫妖兩族對人族的糾葛本就複雜，他若明著伸手相助，難免會落人口實，說他仗著師門勢力插手洪荒事務，更可能讓女媧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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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看著人族受些苦楚，陳太初也隻能壓下直接幫忙的念頭。
他來這一趟，不過是看看舊識，說幾句寬心話，真要論及實打實的幫襯，卻半分也不敢顯露，隻在心裡暗暗盼著人族能自己熬過去。
人族三祖圍著火堆，對著陳太初訴起苦來。
燧人氏歎了口氣：“太初兄弟，你是不知道，這些年妖族沒來由地欺負咱們，搶糧食，擄族人，日子過得跟在刀尖上走似的。”
緇衣氏抹了把眼角：“按說女媧娘娘造了咱們，總該護著些，可這許久，連個影子也沒見著。咱們呼天喊地，也沒個回應，心裡頭真是涼透了。”
有巢氏蹲在地上，手裡攥著根木棍，悶聲道：“妖族下手忒狠，上次一個部落，就因為反抗了幾句，被他們放火燒了個乾淨，屍首都沒人收。這般下去，咱們人族怕是熬不過去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裡滿是委屈和惶恐。
陳太初聽著，眉頭緊鎖，卻隻能沉聲道：“女媧娘娘自有考量，你們再熬些時日，總會有轉機的。”
嘴上這般說，心裡卻也替他們憋得慌，可終究是束手束腳，半句應承也不敢給。
燧人氏盯著跳動的火苗，聲音發啞：“太初兄弟，你說……咱們人族，是不是就隻是個工具？”
緇衣氏跟著點頭，眼裡滿是迷茫：“想當初聖母造了咱們，何等慈愛。可她成了聖，反倒對咱們不管不顧了。妖族這般折騰，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的事，怎就一聲不吭？”
有巢氏悶頭道：“成聖前還常來看顧，成聖後便沒了蹤影。莫非……咱們於她而言，不過是成聖的踏腳石？如今沒用了，便丟在一旁？”
陳太初聽著這話，心裡一沉，卻不知如何作答。
人族受的苦是實情，女媧的疏離也是實情。
陳太初聽著人族三祖的話，隻覺得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不好受。
他雖已是大羅金仙，修為精深，可終究沒像那些老怪物般斬斷七情六欲。
人族的苦楚，三祖的迷茫，像針似的紮在他心上。
想當初初見時，人族還隻是零星幾人，如今繁衍開來，卻遭這般磨難。
他明明有能力護著些，偏因種種顧忌束手束腳，這份無力感壓得他胸口發悶。
火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攥了攥拳，指尖微微泛白，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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