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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下來。秦淮河的水聲又傳進來，細細的，淡淡的，若有若無。
他鋪開另一張紙。給孫中山的信。筆尖懸了片刻，落下去。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沒有草書，沒有連筆。
“孫先生鈞鑒：原擬明年六月之事，今由諸多外力，已提前至明年三月。我已調遣三千人南下廣東，匯於廣州，槍械已備，通信已通，情報已布，後勤已足，人事已核，應急已設。此次準備，空前完備。請先生統籌各方，定下日期，告知於我。陳明知頓首。”
寫完了，看了一遍。沒有改一個字。折好，裝進信封，封口，火漆封緘，在火漆上按了指印。遞給門外候著的陳七。“一號通道，最快的船，送南洋。”
陳七接過信，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水汽和桂花的香。他站了很久。
他又想起白天那些人的臉。
思緒發散間
他想起張載的橫渠四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少年時讀到，覺得這是聖人之言，可敬而不可及。
今夜坐在這扇窗前，他忽然懂了。
立心不是聖人的事，立命也不是。
天地本無心，心是人立的。
生民本無命，命是人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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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立，就沒有心。你不爭，就沒有命。
往聖的絕學，不是供在廟堂裡的牌位，是那把從庖廚裡奪肉、從廄中牽馬的刀。萬世的太平，不是磕頭磕來的，是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他想起那個挑夫說的話——“盼個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會有那麼一天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會有那麼一天。
到那天，庖廚裡沒有肥肉，但每個人的碗裡有。廄中沒有肥馬，但每個人的田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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