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後，總務科的機要室比往常更忙了。八個省的密報、三個海外站的情報、七個內部處的報表，每天像雪片一樣飛進來。錢守業坐在譯電台前，收報、譯報、分類、歸檔，流程走了數年了，從沒出過錯。
陳大每天傍晚把當天的匯總送進陳明知的書房。不是每份都送，是挑重要的。
太細的不送，太急的馬上送，不急不細的攢成一份清單，附在後麵。陳明知看清單的時候比看密報還快，掃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這一天，陳大送來的匯總比平時厚了一些。
陳明知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東西。
第一份是財務處的季報。財務處是總務科最早的部門之一，管著所有的錢——銀號的、工廠的、碼頭的、秘密渠道的。
季報不長，隻有一頁紙，上麵列著幾行數字：收入、支出、結餘。收入比上季度多了兩成，支出多了三成，結餘少了。陳明知看了兩秒，放在左邊。錢的事，他不細看。周文藻管著財務處，他信得過。
第二份是裝備處的庫存清單。清單很厚，好幾頁紙，密密麻麻列著步槍、彈藥、手榴彈、火藥、引信、軍服、藥品、繃帶。陳明知沒看清單，看的是清單末尾的總結：“庫存充足，按現有動員規模可支撐三個月。”三個月。他把清單放在左邊。
第三份是武裝處的動員報告。武裝處管著那三千人的調動和訓練。報告不長，但每一條都是乾貨：第一批已從廣西方向入境，分散駐紮清遠、四會、肇慶；第二批已出發，預計十二月中旬到位；第三批正在集結，年底前全部到位。各駐地已建立前進基地，糧草、藥品、冬衣均已入庫。陳明知看完，放在左邊。
第四份是情報處的匯總。情報處的攤子最大，國內八個省、海外三個站，都在情報處旗下。匯總分兩部分：國內和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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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部分列著各省的簡要情況——奉天趙冠英已升中尉，直隸方明遠調參謀處，雲南劉振華被蔡鍔列為重點培養對象，廣東沈知行新發展七人，湖北陳子良抄得花名冊，安徽老吳搭上營官師爺，浙江林上士弄到防務圖，四川鄧下士結了三個拜把子兄弟等等。
每一條都短，三五個字，但每一條背後都是一遝密報。
海外部分更短：柏林站林懷遠已與德國總參謀部文職人員建立穩定關係，獲取施裡芬計劃修改細節及北海封鎖備忘錄存放位置。
倫敦站、東京站暫無重要情報。陳明知看完，放在左邊。
第五份是聯絡處的通信記錄。聯絡處管著各省之間的電報、信件、人員往來。記錄很長，但他不看內容，隻看標題——“直隸報平安”“奉天報平安”“雲南報平安”“廣東報平安”“湖北報平安”等等。八個省，全是平安。他把記錄放在左邊。
第六份是人事處的骨幹名單。名單上列著各省負責人的名字和當前職位。趙冠英、方明遠、劉振華、沈知行、陳子良、老吳、等等。每個人的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括弧，括弧裡寫著“穩”或“升”或“待察”。全是“穩”。他把名單放在左邊。
陳明知看完最後一份，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陳大站在桌前，等著。
“財務處那邊，”陳明知睜開眼，“周文藻說結餘少了。告訴他，該花的花，該省的省。省不出打仗的錢，不如不省。”
“是。”
“裝備處說夠撐三個月。不夠。告訴他，按六個月準備。仗打起來，補給線不一定通暢。多備總比少備強。”
“是。”
“武裝處那邊，三千人到位後，讓他們原地待命。不要動，不要露，不要跟當地人起衝突。安安靜靜待著，等待命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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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處國內那邊，告訴他們，哪怕是革命後，應該也要一段時間才能用著他們，在那之前完成任務目標即可。海外那邊，保持對於外國形勢及少部分內情的了解即可。”
“是。”
“聯絡處那邊，八個省都是平安。”說到這陳明知笑了，“搞得我像清朝那些皇帝似的。”
“那吩咐下去，下次別用這種形式了？。”
“算了，就這樣吧，報報平安也好，總比出事強。”
“人事處那邊，名單上的人，穩就不用動。等命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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