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的秋天,朝廷的旨意越來越沒人當回事了。
北京的電報發到各省,督撫們拆開看兩眼,有的回一句“臣謹遵旨”,有的連回都不回。回了的,底下人該幹嘛幹嘛;不回的,朝廷也不敢催。
攝政王載灃坐在紫禁城裡,麵前堆著各省的奏摺,看了半天,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他問軍機大臣:“袁世凱在項城幹什麼?”軍機大臣說:“釣魚。”載灃沉默了很久,說:“釣魚好。釣魚不鬧事。”
但鬧事的人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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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張作霖把巡防營改成了二十七師和二十八師,自己當師長。他站在新民府的練兵場上,看著黑壓壓的隊伍,背著手,不說話。
旁邊的人問他:“大帥,朝廷那邊問起來怎麼說?”張作霖想了想,說:“就說剿匪用的。”他頓了頓,又問:“朝廷那邊還有人問嗎?”旁邊的人沒回答。張作霖自己笑了。“不問最好。問了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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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李經羲當雲貴總督,坐在總督衙門裡批公文。批到蔡鍔送來的練兵報告,他看了兩遍,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師爺說:“這個蔡鍔,練兵練得不錯。”師爺說:“大人,他練的是新軍。”
李經羲點了點頭。“新軍好。新軍能打仗。”他頓了頓,又說:“新軍聽誰的話,就不好說了。”師爺沒敢接話。
廣西,陸榮廷把舊部擴編了兩個營,駐在南寧城外。他沒事就騎馬去軍營轉,看士兵操練,看完了回來跟手下人喝酒。
手下人問他:“大人,朝廷萬一問起來——”陸榮廷把酒杯一放。“問起來就說防匪。廣西匪多,誰不知道?”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了,朝廷現在還有空管咱們?他們自己都快管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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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趙爾豐在打藏人。打了大半年,打下來一大片地,設了一個什麼“川邊特別區”,自己管著,不歸四川總督管。朝廷下了旨,說“著趙爾豐妥為辦理”。八個字,不疼不癢。趙爾豐看了,笑了一聲,把旨意遞給師爺。“妥為辦理。這四個字,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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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瑞澂當湖廣總督,上任不到一年,把新軍抓得死死的。第八鎮、第二十一混成協,都在他手裡。他沒事就去軍營看操練,看完回來跟幕僚說:“兵是不錯。就是不知道聽誰的話。”
幕僚說:“自然是聽大人的。”瑞澂笑了笑,沒接話。他知道,新軍裡的人,心思比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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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張鳴岐當兩廣總督,在總督衙門裡坐不住。革命黨鬧得太兇了,去年新軍起義,今年又聽說有人在廣州城裡運槍。他派了人查,查來查去,查不到。
或者說,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查到誰頭上,誰就反。他不想逼反任何人。他隻想安安穩穩當他的總督,等到風頭過去,調回北京,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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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這些。山東、河南、安徽、浙江、福建,各省都有動靜。有的在擴兵,有的在囤糧,有的在修炮台,有的在跟洋人暗通款曲。朝廷的旨意到了,能拖就拖,能推就推,能裝沒收到就裝沒收到。實在拖不過去了,回一句“正在辦理”,然後就沒了下文。
各省的密報從總務科的渠道源源不斷地送到上海,然後經過專業人員分類,減少不必要內容,又堆在陳大桌上。他看一份,批一份,分類歸檔。直隸的,奉天的,雲南的,廣東的,廣西的,湖北的,,浙江的,福建的等等。每份都不長,三五句話,但每一句都像一塊石頭,堆在一起,成了一座山。
陳大把整理好的密報送進書房。陳明知放下手裡的筆,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放在左邊;再看一份,放在左邊。全部看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少爺,各省都在擴兵。”陳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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