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沒走。
那天陳明知說“住幾天就走”。
不過相戲耳，但此事卻不是他有說
疏影站在偏廳門口，看著蘇晚收拾東西。包袱很小，幾件衣裳，一把琵琶，一雙換洗的布鞋。蘇晚疊衣裳的時候手指很慢，一件一件地疊，疊完了又打開，重新疊。疏影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蘇姑娘。”
蘇晚擡起頭。
“別收了。”
蘇晚愣了一下。
“住下吧。”疏影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弟弟剛安頓下來，你一個人回去不放心。住這兒，有個照應。”
蘇晚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疏影沒等她說話，轉身走了。銀簪子在門框邊閃了一下，像一道光，亮亮的，不刺眼。
蘇晚站在屋裡，手裡還攥著那件疊了一半的衣裳。她低下頭，把衣裳放下，坐回床邊。
窗外桂花還在落，一朵一朵的，金燦燦的，落在青石闆路上，像誰撒了一把碎金。她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包袱解開，把衣裳一件一件放回櫃子裡。
疏影回到後院，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她沒縫衣裳，手裡空著，就那麼坐著，看著滿樹的桂花。陳明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迴廊拐角處，看著她。她沒回頭，但她知道他在。
“少爺。”
“嗯。”
“她住下了。”
“我知道。”
“您不高興？”
陳明知沒接話。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桂花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撣。
“疏影。”
“嗯。”
“你為什麼要留她？”
疏影沉默了一會兒。風把桂花吹下來，落在她的裙擺上，金燦燦的一小朵。她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放開。
“因為她沒地方去。”疏影說，“一個姑娘家，爹娘都沒了，帶著一個弟弟到處跑。弟弟安頓下來了，她一個人回去，住在哪兒？做什麼？還去街頭彈琵琶？”她頓了頓，“您幫了她，幫到底。半截子善事，不如不做。”
陳明知看著她。夕陽把她的側臉染成淡淡的橘色，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片細細的影子。
“還有呢？”他問。
疏影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種平靜的、像深潭一樣的亮。
“還有，”她說
“您看上她了。”
陳明知沒說話。
疏影轉回頭，看著桂花樹。“您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您以為我看不出來？我跟了您六年了。”
風又吹過來，桂花落了一陣。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葉子沙沙的聲響。
“少爺，您不用解釋。”疏影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桂花，“我看上的男人，配得上任何人。”
她說完，轉身走了。銀簪子在夕陽裡閃了一下，素凈的光，不急不慢。
她走了。銀簪子的光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陳明知坐在石凳上，看著桂花樹。花還在落，一朵一朵的，不急不慢。他伸出手，接住一朵，看了看，又放開。花瓣飄下去，落在青石闆路上，混在金燦燦的落葉裡，分不清了。
他想起疏影說的那句話——“您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蘇晚的眼神是什麼樣。但疏影知道。疏影什麼都知道。
晚飯的時候，疏影多擺了一副碗筷。桌上多了一道桂花糕，一道蓮子羹。蘇晚坐在陳知明的右手邊，疏影坐在左手邊。蘇晚低頭吃飯，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疏影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裡。蘇晚擡起頭，看了疏影一眼，輕聲說：“謝謝疏影姐姐。”疏影笑了笑，說：“吃吧。”
陳明知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疏影碗裡。疏影看了他一眼，夾起來吃了。他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自己碗裡，慢慢啃。蘇晚低頭吃飯，美看他。
飯後，疏影收了碗筷去廚房。蘇晚站起來，要幫忙，疏影沒攔。
夜深了。陳明知在書房看密報，疏影端著一碗茶進來，放在桌上。他沒擡頭，說了一句：“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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