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跳過本章，本意是為接下來推主線做鋪墊，要不然直接切入有點生硬和內容單一。）
下麵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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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上海的冷是那種黏糊糊的冷，像一塊濕透的抹布捂在臉上，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梧桐樹的葉子落盡了，街上的人縮著脖子走路，哈出的白氣剛出來就被風吹散了。
高天梅要請客。他託人帶話給柳亞子，又讓柳亞子轉告陳明知，說“定了醉仙樓的雅間，羊肉鍋子，不來不夠意思”。
柳亞子原話轉達的時候加了一句：“他說不來不夠意思，你要是真不來，他能念叨你一整年。”陳明知想了想，說：“去吧。”
到了醉仙樓，雅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高天梅坐在主位，麵前擺著一壇酒，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嗓門大得隔兩條街都能聽見。
他左手邊坐著一個瘦高個，穿灰布長衫，戴圓框眼鏡，麵容清臒，三綹長須，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麵上寫著“天下興亡”。
這人陳明知認識，叫林獬，字少泉，福建人，同盟會的老會員，南社的中堅，寫得一手好文章，但話不多，平時坐那兒像一根會喝茶的竹竿。
林獬旁邊坐著一個瘦高個，長臉，笑眯眯的，穿著綢緞長袍，手裡拿著一把瓜子，嗑得飛快。這人陳明知沒見過。
“陳先生！”高天梅站起來，聲音大得像打雷，“來來來，坐坐坐！我給你介紹——這位是胡懷琛，字寄塵，南社的，柳亞子的盟弟，寫詩的。”
胡懷琛站起來，拱了拱手，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陳先生，久仰久仰。早就想認識您了。”
陳明知看了柳亞子一眼。柳亞子端起茶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不是我說的。他自己打聽的。”
胡懷琛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在一起，瓜子又掉了幾顆。
高天梅舉杯：“來，敬陳先生。敬他——”他卡了一下，撓了撓頭，“敬什麼來著？反正敬就對了。”
陳明知端起酒杯：“敬高先生。敬他請客還記得叫我。”
高天梅大笑：“這話我愛聽！”一飲而盡。
羊肉鍋子端上來了，銅鍋炭火，湯底乳白，羊肉片切得薄如紙，一涮就熟。高天梅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聊。
他聊南社，聊《南社叢刻》的出版情況，聊稿子收不齊，聊陳去病催稿催得像催命。聊到興頭上，他拍著桌子說：“陳去病那個人，你們知道的，脾氣大，字寫得慢，一篇序言寫了一個月還沒寫完。
我說‘巢南兄，你再不交稿，這一期就要開天窗了’。他說‘開天窗就開天窗，天窗也是窗’。我說‘天窗是窗，讀者不認’。他說‘那你自己寫’。我哪會寫序？我隻會喝酒。”
胡懷琛在旁邊嗑著瓜子，冷不丁插了一句：“天梅兄，你那次寫的序，後來不是被柳亞子改了一半嗎？”
高天梅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柳亞子說的。他說‘天梅兄的序，不改不能看，改了勉強能看’。”
高天梅瞪了柳亞子一眼。柳亞子端起酒杯，麵不改色。“我說的是實話。”
林獬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端著茶杯，慢慢地喝，目光從茶杯沿上看著眾人，嘴角微微彎著。陳明知注意到他了，說：“林先生，你怎麼不說話？”
林獬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們說完了，我再說。”
胡懷琛嗑著瓜子，說：“少泉兄就這樣。他一年說的話，加起來不如天梅兄一頓飯多。”
高天梅說：“那當然。我話多，我承認。但話多的人心裡不藏事。話少的人——”他看了看林獬，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林獬端起茶杯，說了一句：“話少的人心裡藏事，但不害人。”
高天梅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行，算你說得對。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高天梅喝得臉上泛紅光。他放下筷子，看著陳明知，忽然問了一句：“陳先生，你是做什麼生意的？之前隻知道你做生意做的大。”
“什麼都做。航運、地產、銀號。”
“賺得多嗎？”
“夠花。”
高天梅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夠花就好。賺太多了也累。”
柳亞子在旁邊說：“天梅兄，你這是在勸他少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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