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外國人可通過歸化取得日本國籍，條件是：在日本連續居住五年以上，年滿二十歲，有固定住所，有維持生計的能力，品行端正。這五條，聽起來是法律問題，實際上是錢和時間的問題。
但這隻能解決身份。解決不了專業背景。一個憑空出現的養子，如何在東京帝國大學工學部拿到學位？如何在三菱設計部通過技術麵試？如何在八幡製鐵所看懂德文冶金手冊？
總務科的答案分三層。
第一層：係統召喚的特殊人才，本身就具備機械、冶金、船舶等領域的知識和技能。他們的專業能力是真的，經得起任何技術麵試。
第二層：對於那些需要更高專業水平、但以中國人身份無論如何也進不去的位置，總務科走了另一條路——以日本人的身份，從日本的商社派遣到德國留學。
這批人在庚子年就被召喚出來，身高設定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間——接近當時日本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他們從被召喚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在中國生活過。
他們直接被送往長崎、神戶的商社做學徒，學習日語、日本禮儀、日本人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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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其中學業最優的一批被“商社”派遣到德國留學——學冶金，學機械，學造船。他們在柏林、慕尼黑、亞琛的工科大學裡讀了幾年書，拿到學位，然後返回日本，進入八幡製鐵所、三菱造船所、大阪炮兵工廠。
他們的導師是德國人，同學是德國人，論文用德文寫，護照是日本護照。沒有人——德國人、日本人——會把他們和中國聯繫在一起。
第三層：非召喚人才的培養。總務科從國內挑選了一批十六七歲的少年，不是係統召喚的，是真實的中國人。他們從小被送到長崎、神戶的商社，以“日本學徒”的身份學習日語和基礎工藝，若幹年後同樣以日本人的身份赴德留學。
三層布局，花了將近十年。十年裡，幾十個“日本人”從長崎、神戶出發，前往柏林、慕尼黑、亞琛，學習冶金、機械、造船、化工，然後返回日本，進入八幡、三菱、大阪炮兵工廠、橫須賀海軍工廠。
他們的名字寫在日本的戶籍冊上，寫在德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上，寫在克虜伯、西門子、三菱的員工名冊上。
周文淵把鹿特丹來的最後一批拚圖鎖好，又從抽屜裡取出一份錢守業上周發來的密電。
電文很短：日本站報告，八幡製鐵所滲碳改良參數已獲。
橫須賀裝甲鋼實驗室的“佐藤”已升任主任助理，經手全部裝甲闆質檢數據。
大阪炮兵工廠的“田中”已調任新式山炮項目，接觸全套生產圖紙。
周文淵把電文湊近燭火。灰燼落在桌麵上。
窗外
倫敦的霧正在變濃。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響了一聲。
鹿特丹的鋼鐵箱已經裝船，箱子裡是鉻礦原石——真的鉻礦原石。夾層裡沒有圖紙。
這一次，圖紙走的是另一條路：橫須賀的裝甲鋼參數，大阪的山炮圖紙，八幡的滲碳改良數據，匯到長崎，裝進東洋海事的貨船底艙，壓在一箱日本茶葉下麵。
茶葉的目的地是上海。
保險櫃裡，邁耶送來的克虜伯裝甲鋼熱處理工藝圖、日本站送來的八幡滲碳改良參數，與錢維庸從上海發來的試製報告並排放在一起。
仿製品已達原品七成。加上日本站的參數——改良過的滲碳溫度曲線，調整後的淬火介質配比——錢維庸估算，下一個批次的試製品，可以到八成五。八成五，夠擋住大多數炮彈了。
但這些參數是怎麼從德國到日本的，那又是另一條線了。
八幡製鐵所的德國技師在合同期滿後被全部遣返回國，關鍵技術崗位絕不允許外國人接觸。
但日本人在1905年前後從克虜伯引進裝甲鋼技術時，克虜伯派來的技術顧問團裡有一個人——一個德籍波蘭裔工程師，負責滲碳爐的調試——在長崎停留期間，他的妻子在華沙的猶太區病危。
總務科通過邁耶輾轉找到了他。替他安排了最快的船，偽造了出港記錄，讓他得以在妻子去世前趕到華沙。作為回報，他在離開長崎前，把滲碳爐的溫度曲線默寫了下來。
這份曲線，後來成了八幡製鐵所改良滲碳工藝的“原創技術”。日本人以為是自己改良的。克虜伯以為日本人偷學的。沒有人知道，那張紙在離開長崎之前，已經被抄了一遍，送回了上海。
周文淵合上保險櫃。保險櫃裡還有一份沒有編號的檔案——總務科海外情報網下一階段的目標清單。
克虜伯最新的炮管鋼配方，代號“K-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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