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光陰二十載
日子就這麼過。春去秋來，葯櫃上的劃痕多了幾道，門口的木炭字被陸長淵換成了正經的木牌。小禾長高了半頭，門牙也長齊了。
五年，十年。
陸長淵沒有刻意去想成聖的事。每天開門看診，關門曬藥材。偶爾去城外採藥，順便看看田裡的莊稼長勢。
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臨安城周邊的莊稼，比三年前長勢好了兩成。
因為修鍊人道武典的農戶越來越多。氣血充沛的人幹活不容易累，翻地比牛還快，一個人能種三個人的田。
連帶著城裡的肉價都降了。
人道武典正在改變這片土地，雖然變化很慢，但是有變化總是好的。
十二年的時候，小禾十八歲了。
她已經能獨立坐診，看一些常見的病症。手法利落，判斷準確，比城裡另外兩家醫館的老大夫都不差。
唯一的毛病是碰上重症就緊張，手會抖。
陸長淵站在後麵看她給一個咳血的老婦人診脈。小禾的手在抖，臉色發白。
老婦人反過來安慰她。
“姑娘別怕，老婆子這把老骨頭了，不怪你。”
小禾把方子開了。陸長淵掃了一眼，方子沒問題，就是有一味葯的劑量保守了些。他在方子上改了幾筆，抓好葯給了老婦人，等小禾送走老婦人後提了一嘴。
“麻黃再加一錢。”
小禾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十五年。小禾成親了。對象是城東教書先生家的兒子，老實人，話少，跟趙大柱一個脾氣。
婚宴擺在趙家院子裡，十二桌。陸長淵坐在最裡麵那桌，跟幾個街坊擠在一起吃席。趙家老爺子非要把他拽到首席去，他死活不肯。
“我就一個鄰居，坐首席成什麼樣子。”
老爺子急了。
“什麼鄰居！小禾的醫術誰教的？你不坐首席誰坐？”
趙大柱在旁邊嘿嘿笑，端著酒碗過來敬酒。
“陸先生，這杯我替小禾敬你。”
陸長淵喝了。
小禾穿著紅衣裳，在人群裡忙前忙後。經過陸長淵桌邊時停了一下，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跑開了。
陸長淵低頭夾菜，沒擡頭。
十七年。小禾有了孩子。是個男孩，白白胖胖，哭聲洪亮。
趙家老爺子高興得合不攏嘴，抱著孫子在院子裡轉圈。陸長淵被拉去看孩子，伸手摸了摸小傢夥的額頭。
孩子抓住他的手指不放。力氣不小。
小禾在旁邊笑。
“陸先生，您給起個名字吧。”
“這事該你爹來。”
趙大柱撓頭。
“我起不好，陸先生你來。”
陸長淵看了看孩子。
“趙青林。”
青木之青，林木之林。
二十年。小禾的兒子會跑了，滿院子追雞。
趙家老爺子坐在門口曬太陽，腿腳不太利索了，但精神還好，每天早上還要去菜地轉一圈。
又過了幾年。
陸長淵給老爺子把了最後一次脈。
脈象散了，五臟六腑都在走下坡，油盡燈枯。他這輩子沒生過大病，就是年紀到了。
老爺子躺在床上，拉著陸長淵的手。
“陸先生，你幫我照看小禾。”
“好。”
老爺子笑了笑，閉上眼。
趙大柱從軍營趕回來，沒趕上最後一麵。跪在床前磕了三個響頭，沒哭。
起身去院子裡抽了一袋旱煙，回來的時候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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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淵幫著張羅了喪事。
臨安城的規矩，老人走了要辦三天。他幫忙守了三天。
送葬那天下了點小雨。
又過了兩年。
陸長淵把葯櫃裡的藥材清點了一遍，每個抽屜都貼上了標籤，寫明藥名、藥性、用量、禁忌。
小禾站在櫃檯後麵，看著他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整理。
她三十多歲了，眉眼間有了趙家老爺子的影子。
“陸先生，您要走？”
陸長淵把最後一個抽屜關上。
“開了二十幾年醫館，也該換個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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