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凡塵百年如一夢
青石鎮的事傳出去很遠，很多年輕人對武道再次燃起了信心。
陸長淵沒再管後續。
他把包袱重新甩到肩上，沿著官道一路往西北。
接下來的日子，他走得很慢。
沒有目的地，也沒有期限。
今天到一個鎮子，覺得豬肉鋪老闆做的醬肘子不錯，就多留兩天。
明天路過一座山，看見山腰有棵老槐樹長得歪歪扭扭卻活了幾百年，就坐在樹底下待一個下午。
他去過很多地方。
南贍部洲的東邊，有個漁村，全村七十二戶人家靠打魚為生。
村裡最老的漁夫八十三歲，還能下海拉網。陸長淵幫他補了三天船，換了一頓魚湯喝。
西北的戈壁邊上有個驛站，驛丞是個退伍老兵，左手少了兩根指頭。他不會做飯，每頓都煮一鍋麵糊糊，加鹽就吃。
陸長淵給他做了兩餐飯，結果離開的時候，驛丞追出二裡地，非要塞給他一壺酒。
往南走了半年，到了一處山坳裡的村子。
全村都姓楊，祠堂供著一把斷刀。據說祖上出過一個武將，跟著太宗皇帝打過仗，戰死沙場。
村裡的小孩從五歲起就要練刀。陸長淵在村口看了一會，學了學小孩子怎麼給招式取一個霸道的名字。
有時候他會在路上碰見修鍊人道武典的人。
南贍部洲各地都有武館了，大城有大城的規矩，小鎮有小鎮的路子。
有些武館把武典改了，加進自家的東西，搞出十幾種分支流派。有些改得好，有些改得一塌糊塗。
陸長淵偶爾駐足看看，遇上改得太離譜的，就假裝路過的行腳商，跟武館弟子們閑聊兩句，不經意間點撥一下。
他走過南贍部洲大半地界，北到朔方城外的草原，南到嶺南的瘴氣林。
鞋磨爛了七雙，包袱裡的衣裳換了幾茬，趙小禾當年縫的那兩身早就穿不了了，他洗乾淨疊好，一直壓在包袱最底下。
三十年的時候，他在一座無名山的半腰停了三個月。
山上有泉，泉邊有竹。他砍竹搭了個棚子，白天採藥，晚上坐在棚子裡發獃。
想起剛穿越那會兒，還是一棵樹，被黑熊精拔根。想起三百年紮在土裡吸詞條的日子。想起送猴子過海，想起在菩提祖師山腳底下住了十年。想起靈山那一仗，想起通天教主的誅仙劍。想起小禾缺了門牙追野貓的樣子。想起青木堂，想起趙家老爺子的青菜。
陸長淵看上去已經是個老者，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眼角也多了些紋路。
他離開了無名山，想去臨安再看看小禾。
走到南贍部洲西南角一個叫桐城的地方。從一個茶攤老闆嘴裡，聽到了臨安城的消息。
“青木堂啊，知道知道。城南那家醫館嘛，在臨安城有些年頭了。前兩年趙大夫身體不太好，好像是她兒子接手了。”
陸長淵喝完茶，放下銅闆，起身往東走。
臨安城變了不少。城牆又加高了，城北當年的廢墟早就蓋了新房，兩層的磚瓦樓，整整齊齊排了一條街。
城東新開了三家武館，最大那家掛著“星火武館”的牌匾，門口立著兩根鐵木樁，磨得光亮。
城南變化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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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巷子還在。青木堂的招牌也還在，換了塊新木闆，筆畫端正，跟當年他用木炭寫的歪扭三個字不可同日而語。
門半開著。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正低頭抓藥。手法利落，分量精準。
陸長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趙青林。
長大了。眉眼間有他母親的影子，骨架隨了他爹，寬肩膀，大手掌。
趙青林擡頭，看見門口站著個老頭。“看診？進來坐。”
陸長淵沒進去。“趙大夫在嗎？”
“我娘？在後院。您找她？”
“故人。”
趙青林放下藥杵，從櫃檯後麵繞出來，上下打量了陸長淵兩眼。“您貴姓？”
“姓陸。”
趙青林的表情變了。
他小時候聽母親提過無數次這個姓。陸先生，陸叔叔，青木堂的創始人，教了母親一身醫術，二十多年前離開臨安，再沒回來過。
“您，您是陸先生？”
陸長淵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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