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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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日，翼天城。
朝廷的旨意是上午到的。
傳旨的太監姓劉，是皇帝身邊的老人，在宮裡待了三十年，傳過無數道聖旨，從未失態。可今日，他的聲音在發顫。
不是怕蕭烈。
是怕城外那支沉默如鐵牆的軍隊。
昨夜謝臨淵“越獄”回北境的消息傳到京城，皇帝震怒，連夜擬旨，命劉太監天不亮就出京，八百裡加急送往北境。
旨意上寫得明白：淵王謝臨淵擅離京城，革去親王爵位，收回封地，押回京城候審。
劉太監本以為到了鎮北王府，蕭烈就算不接旨，也不敢把他怎麼樣。可當他看到城外那黑壓壓的軍陣時，他的腿軟了。
那是蕭烈的三十萬大軍。
不是散落在各州的那種“駐軍”，而是從長城防線調回來的、剛剛經曆過雁回城血戰的那批老兵。
他們的鎧甲上還有刀痕箭孔，他們的眼神裡還帶著沙場的冷冽，他們列陣在翼天城外的曠野上，沉默如山嶽，肅殺如寒冬。
劉太監是被親衛“請”進王府的。
一路上，他偷偷往外看了幾眼——街上的百姓比往常多了幾倍，個個麵色不善，有人在低聲罵“朝廷又來收稅了”，有人在喊“淵王不能走”。
他不敢再看，低著頭快步走進正廳。
蕭烈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蟒袍，麵色平靜如水。
謝臨淵坐在他右手邊，一身月白常服，麵色比蕭烈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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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麵前各放著一杯茶，茶香嫋嫋，與廳外肅殺的氣氛形成詭異的對比。
“鎮北王，”劉太監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有些發緊，“陛下有旨——”
“念。”蕭烈端起茶杯，淡淡道。
劉太監展開聖旨，一字一句念完。念到最後一句“押回京城候審”時，他的聲音已經細若蚊蚋。
廳中一片死寂。
蕭烈放下茶杯，沒有接旨，也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劉太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劉太監的額頭沁出冷汗，雙腿開始發抖。
“劉公公，”謝臨淵終於開口，聲音清朗，“本王問你幾句話。”
“淵……淵王殿下請講。”
“第一，父皇說本王‘擅離京城’，本王離京之前，可曾向父皇請過安？可曾稟明身體不適、需回北境養病？”
劉太監張了張嘴：“這……殿下確實向陛下請過安，也說過身體不適，但陛下並未準許殿下離京——”
“父皇沒有不準。”謝臨淵打斷他，“父皇隻是說，‘在京城多住些日子’。本王住了五日，身體不適，提前回北境養病，何來‘擅離’之說？”
劉太監無言以對。
“第二，”謝臨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父皇說本王‘革去親王爵位、收回封地’。本王的封地是朝廷所封，要革要收，需經內閣議定、六部會審，父皇一道聖旨就定了？朝廷的法度呢？”
劉太監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第三，”謝臨淵放下茶杯，聲音陡然轉冷，“父皇讓本王‘押回京城候審’。本王犯了什麼罪？勾結劉伯溫？朝廷查了半年，查到了什麼？欺君罔上？本王哪句話欺了君？”
他站起身，走到劉太監麵前，低頭看著他。
“劉公公，你說，本王該不該接這道旨？”
劉太監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烈終於開口了。
“劉公公，”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回去告訴陛下——淵王是本王孫女婿，他在北境養病，是本王的意思。陛下若覺得淵王有罪，請拿出證據。拿不出證據，這道旨，北境不認。”
劉太監癱在地上，半晌才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退出正廳。
他走後，廳中安靜了片刻。
蕭烈端起茶杯，看了謝臨淵一眼：“你剛才那三問，問得好。但你漏了一個問題。”
“祖父請講。”
“你應該問他——父皇若執意要抓你，北境怎麼辦？”
謝臨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孫女婿不問，是因為孫女婿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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