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看在眼裡，對這位沉穩的漢子更添了幾分認可。
“田管事，”她轉向另一人，“你性子紮實，又懂田莊庶務，養殖莊子便交給你。”
田管事剛要應下，沈微婉又補充道：“王老漢跟著咱們辦了些日子，做事勤勉，我已升他為王管事，讓他專管那處種糧食的新莊子，你二人需得相互幫襯——你採買牲畜、盯著棚舍修繕，他規劃田地、安排耕種，若有短缺人手，隻管來報，我再添人便是。”
田管事與恰好進來回話的王老漢對視一眼，齊聲應道：“謹遵小姐安排。”王老漢臉上泛著紅光，被升為管事，對沈微婉更添了幾分感激。
趙嬤嬤在一旁靜靜看著，見沈微婉分派差事時，既考量了二人的長處，又兼顧了府內與莊田的輕重，連王老漢的提拔都恰到好處，既激勵了老人，又讓新人無話可說，心中暗贊：這小姐年紀雖輕，識人用人的本事，竟比好些當家主母還要周全。
諸事安排妥當，陳管家轉身去清點府中下人名冊，田管事與王管事結伴往新莊去了，一個忙著敲定要採買的牲畜品類，一個則帶著佃戶丈量土地，規劃春耕。
沈微婉坐在花廳裡，看著庭院中灑下的暖陽，端起趙嬤嬤剛沏好的茶。
府內有陳管家打理，莊子有田、王二位管事分掌，她總算能鬆口氣，隻是這安穩日子還長，往後要走的路，仍需步步謹慎。
暮春的午後，沈微婉在窗下核對送來的賬目，王小丫站在一旁研墨，手腕微微發顫，濺了幾滴墨在宣紙上。
她慌忙用絹帕去擦，反倒弄汙了更大一塊，臉瞬間漲得通紅。
“慌什麼。”趙嬤嬤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梨膏進來，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穩，“賬冊上的數字錯不得，研墨時手穩了，心才能靜。”
王小丫囁嚅著：“是，嬤嬤。”她跟在沈微婉身邊兩年，從最初連字都認不全，到如今能幫著整理賬目，已是長進不少，可論起那些細緻規矩，總還有些毛躁。
趙嬤嬤放下碟子，走到她身邊，輕輕扶正她握墨錠的手：“研墨要順時針打圈，力道勻著些，你看這墨汁，濃淡才勻凈，往後給小姐遞茶，杯耳要朝著外側，腳步輕些，別帶起風來——這些看著是小事，卻最能顯出處事的妥帖。”
王小丫認真聽著，一一記在心裡。
從前袁嬤嬤也常提點她，可袁嬤嬤要管著夫人那邊的庶事，碰麵的次數有限，很多時候她做錯了也不自知。
如今趙嬤嬤日日跟在小姐身邊，稍有不妥便能及時提醒，她學起來倒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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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微婉核完賬目，趙嬤嬤才輕聲道：“小姐，方才看小丫忙前忙後，倒想起件事，您身邊隻她一個貼身侍女，平日裡端茶遞水、整理書房都要她操心，若是遇著您出門或是理事忙的時候，難免顧不過來，依老奴看，不如再挑兩個伶俐的丫鬟來搭把手？”
沈微婉放下筆，指尖輕輕叩著桌麵：“趙嬤嬤的意思我懂，隻是眼下府裡剛添了管事，莊子上也正是忙的時候，人事變動不宜太頻繁。”
她看向一旁正小心翼翼收拾賬冊的王小丫，“小丫跟著我兩年，性子是穩妥的，再多歷練些時日也好，添人的事，過些日子再說不遲。”
趙嬤嬤點頭應下：“小姐考慮得是，是老奴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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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出，沈微婉雖讓王小丫在身邊，卻並非一味縱容，而是有意讓她在實務中打磨，這般栽培之心，倒比急著添人更見長遠。
王小丫將整理好的賬冊捧到沈微婉麵前，小聲道：“小姐，方才趙嬤嬤教了我研墨的法子，我再試一次給您看？”
沈微婉看著她眼中的懇切，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好。”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宣紙上，也落在王小丫認真的側臉上。
趙嬤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暗自點頭。
這沈家小姐不僅有魄力打理產業，連身邊人的調教都這般有章法，將來的路，怕是能走得更遠。
王小丫晚上回房，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一筆一劃記下：“研墨要順時針，遞茶杯耳朝外。”本子的第一頁，還記著兩年前沈微婉教她認的第一個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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