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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萊柳走後，科瑟斯通收起職員送來的文件，坐在辦公桌前試圖集中注意力。但這番努力並不成功。他本希望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合夥人後能輕鬆點，但內心的焦慮卻紋絲未動。凱特利那雙洞察一切的小眼中透出的狡黠、陰險的神色，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那眼神仿佛在說，隻要凱特利還活著，他們就永遠沒有安全可言。即便凱特利信守諾言，遵守達成的任何協議，馬萊柳和科瑟斯通這兩個合夥人也將永遠被老頭子攥在手心裡。
三十年來，科瑟斯通從未受製於人，這種被人拿捏的恐懼令他厭惡至極。他打心底裡希望凱特利死掉——死得透透的，連同那個秘密一起入土為安。他心想，要是剛才在那老頭露出真麵目的一瞬間，能直接在這把扶手椅上把那畜生掐死就好了。人可以隨心所欲地踩死任何有毒的昆蟲或有害的爬行類，那麼為什麼不能殺掉這樣一個吸人血的害蟲呢？
科瑟斯通在那兒坐了很久，勉強想看文件，卻隻是裝個樣子。眼前的數字在跳舞，規格書和預算表裡的專業術語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時不時地陷入出神，指尖在吸墨墊上無意識地敲擊，空洞地盯著房間深處的陰影。他在想——不停地想——想那個秘密曝光後的恐怖後果。他在心底裡反複告訴自己，他本人倒無所謂——如果隻考慮自己，凱特利愛怎麼乾就怎麼乾。
但是——蕾蒂！他現在的全部生活重心都在女兒身上，在女兒的幸福上。而他知道，蕾蒂的幸福係在那個她即將嫁給的男人身上。科瑟斯通雖然自認為看人很準，卻沒把握溫德爾·本特能否經受住嚴酷的考驗。本特是個有野心的人，一心想要飛黃騰達。如果本特知道了凱特利掌握的那些內幕，他還會娶蕾蒂嗎？而且無論他和馬萊柳怎麼做，風險始終存在——隻要凱特利還有一口氣在，就隨時可能把秘密泄露出去。
外間辦公室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科瑟斯通嚇得在椅子上彈了一下，仿佛正義的鐵拳突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不自覺地站起身，渾身顫抖，穿過房間時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神經太緊張了！”他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會被嚇成這樣，這可不行！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喂，哪位？”他走向電話大聲問道。
女兒蕾蒂那帶著驚訝和責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是你嗎，父親？”蕾蒂叫道，“你在乾什麼呀？你忘了你約了溫德爾和他的朋友布裡爾頓先生八點來吃晚飯嗎？現在都七點四十五了。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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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瑟斯通懊惱地叫了一聲。傍晚發生的這件事，完全讓他忘了溫德爾·本特有一個老同學——一位來自倫敦的年輕大律師——正在本特家做客，而且兩人今晚都被邀請到科瑟斯通家吃晚飯。但科瑟斯通的懊惱並非因為健忘，而是因為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想見人。
“我剛才——忙昏頭了，一時間給忘了，”他對著電話喊道，“我這兒非常忙。好了，蕾蒂——我馬上回來，很快就到。”
掛掉電話後，科瑟斯通並沒有加快動作。他在辦公桌旁磨蹭了一會兒，慢吞吞地關掉煤氣燈，慢吞吞地鎖上辦公室門，然後慢吞吞地穿過鎮子。此時的他最不想做的就是應酬客人，尤其是應酬陌生人。當他穿過市場廣場，走向郊外時，腳步顯得格外沉重。
幾年前，當這兩位合夥人都成了家並賺了大錢後，他們分別為自己蓋了新房。在海馬鎮西邊的邊界線上，有一座綿延低矮的山丘，名叫海馬大坡。俯瞰小鎮的山坡上長滿了茂密的冷杉和鬆樹，其間偶爾矗立著巨大的石灰岩峭壁。在這座山腳下，有幾塊建築用地出售，馬萊柳買了一塊，科瑟斯通買了另一塊。
他們在上麵蓋了兩座堅固的石屋，裝修采用了當時建築界所有最新的技術。兩人都以自己的房子為傲，都樂於在那裡招待親朋好友——但今晚，是科瑟斯通記憶中第一次覺得跨進家門是一件令他厭惡的事。屋裡亮堂的窗戶和晚餐誘人的香味都沒能給他帶來任何滿足感。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裝出一副歡迎的麵孔去見已經在那兒等候他的兩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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