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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瑟斯通走出被告席，走出法庭，走出鎮公所的大門。他所經之處，全場鴉雀無聲——這種死寂被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但那一刻的科瑟斯通太過得意忘形、太過沾沾自喜，以至於什麼都沒注意到。他高昂著頭，穿過擁擠的門口，穿過聚集在樓梯上的人群；當他出現在鎮公所柱廊下的寬闊台階上時，那神情仿佛一位凱旋歸來、正準備接受公開表彰的將軍。他得意洋洋地掃視著聚集在那裡打探最新消息的群眾。就在那大庭廣眾之下，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他不自覺地做出了一個極具標誌性的動作。
前一天晚上，他讓人把最好的衣服送到諾卡斯特監獄，今天他就是穿著這身行頭站在被告席上的。最外麵是一件昂貴的大衣，領口鑲著厚厚的皮草：此刻，他站在最高的那級台階上，麵對著人群，解開大衣扣子，將翻領向兩邊一甩，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呼吸自由的空氣。圍觀者中有那麼一兩個精明敏銳的人——在他們看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象征著科瑟斯通正在甩掉過去八天裡無形中戴在他身上的鐐銬。
然而，在那麼多人裡，沒有一個人走近科瑟斯通。人群中有許多他的市政同僚——鎮議員、市參議員——但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甚至連個點頭致意的都沒有；大家隻是冷冷地盯著他。法庭裡發生的事早就傳開了：在他現身之前，大家就已經知道科瑟斯通被無罪釋放了——他這種囂張、自信的做派，隻換來了人們的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目光。突然，從人群的某個角落裡，一個嘲諷的聲音穿透了那一雙雙死盯著他的臉，擲出了一句輕蔑的譏諷。
“乾得漂亮，科瑟斯通！——不管怎麼說，保住你自己的脖子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科瑟斯通憤怒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緊接著，另一個同樣輕蔑的聲音從人群的另一角響了起來。
“轉作汙點證人！呸！——誰會信科瑟斯通的鬼話？騙子！”
科瑟斯通的臉氣得漲紅——紅暈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這時，一個站在柱廊下、一直好奇地打量著他的男人走近了些，壓低聲音說：
“回家吧，科瑟斯通先生！——聽我一句勸，趁現在趕緊悄悄離開！”
科瑟斯通突然爆發出一陣狂怒，粗暴地拒絕了這個善意的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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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死吧！”他咆哮道，“誰要你多嘴了？你以為我怕這幫烏合之眾？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轉身麵向剛才走出的那扇門——正好看到他的事務律師和大律師一起走出來。他那突然爆發的怒火瞬間平息了，臉上又浮現出勝利的微笑。
“這不就結了！”他大聲喊道，“一周前我是怎麼跟你們說的！來吧，跟我去對麵的旅館，我請客開一瓶——不，開兩瓶、三瓶都行！——最好的酒。來吧，兩位。”
那位事務律師環顧四周，看出了情況不對，趕緊找了個借口，從另一個入口溜回了鎮公所。但那位大律師就不一樣了，此人雖然法庭辯護能力極強，但私生活名聲極差，大家都知道他這人隻要見了香檳就走不動道。他爽快地答應了，而且心情極好。於是他挽著科瑟斯通的胳膊，走下台階，穿過市場廣場——在他們身後，人群發出陣陣冷笑和嘲弄，那些難聽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科瑟斯通裝作沒聽見，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領著同伴進了“海馬紋章旅館”，拐進了那個帶有大凸窗的房間——那兒是海馬鎮所有體麵的閒人和鎮民早晨聚會的據點。房間裡已經擠滿了人。很多人是剛從法庭和外麵的廣場過來的；各個角落裡都充斥著嘈雜的議論聲。但當科瑟斯通和那位著名的大律師（此人在巡回法庭上為罪犯辯護太過出名，以至於落了個“重罪犯之友”的綽號）走進來時，全場頓時鴉雀無聲。人們看著這對奇怪的組合，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在這片死寂中，科瑟斯通抓住一個服務員，大聲叫著要香檳和雪茄：他帶著挑釁的目光環視四周，大聲補充說要店裡最好的一盒雪茄，酒窖裡最好的香檳。房間某個角落裡傳來一聲刺耳的大笑，打破了沉默。服務員是個機靈人，看出了苗頭，給了科瑟斯通一個眼色。
“科瑟斯通先生，請進小雅間吧，”服務員低聲說，“那兒沒人——您在裡麵更自在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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