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大律師的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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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個月後,在一個完美五月午後孕育出的晴朗傍晚,布裡爾頓在諾卡斯特走下一列倫敦快車,換乘了一列順著支線駛向群山深處的小火車。自從目睹了那場他不願回首的悲劇後,他再也沒回過這片北方地區。當小火車在山坡和山穀間蜿蜒前行,來到一處能夠俯瞰海馬鎮以及小鎮上方那片樹木蔥蘢的大坡的地方時,他毅然決然地扭過頭,望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一點也不想再看到那座小鎮;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那一章從自己的記憶之書中徹底裁剪掉。儘管如此,因為離得實在太近,那些回憶還是如潮水般向他湧來。他很清楚,海馬鎮那些古老的山牆和紅色的屋頂就在一兩英裡之外,隻要他願意,完全可以借著夕陽的餘暉再看它們一眼。不——他這輩子都不願再踏足那座小鎮了!——那裡已經沒有他想見的人了。

當最壞的情況過去,那段離奇而肮臟的故事畫上句號後,溫德爾·本特賣掉了他的生意,悄悄地和蕾蒂結了婚,帶著她去國外長住了一段時間,然後打算回倫敦定居。在他們途經倫敦前往巴黎和意大利時,布裡爾頓曾和他們見了一兩個小時的麵。那次會麵讓他對年輕的本特太太(也就是蕾蒂)那種坦然接受現實的哲學態度印象更為深刻。

在蕾蒂看來,她的父親科瑟斯通一直是個蒙受了巨大冤屈、受儘傷害的人,因為一輩子跟馬萊柳那個極其邪惡的家夥綁在一起,才遭了這樣的罪:不幸的是,父親最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事情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麼好多說的了。布裡爾頓暗想,本特能有這麼個冷靜從容、性情平穩的妻子倒也是件好事,因為本特回國後打算投身政界,蕾蒂毫無疑問會成為一個公眾人物身邊最理想的賢內助。她總能用冷靜的頭腦和客觀的判斷來應對各種局麵——所以,從這個層麵上說,一切都挺好。不過,布裡爾頓強烈地預感到,無論是本特先生還是本特太太,這輩子都絕不會再回海馬鎮了。

至於他自己,他的思緒早已飛越了海馬鎮——飛向了群山中那個他未曾謀麵的地方。哈伯勒如期被無罪釋放後,布裡爾頓完成了他的使命,回到了倫敦。但從那以後,他一直和阿維斯保持著定期的通信。隨著雷伊村的雷斯韋特先生的到來,哈伯勒父女開啟了全新的生活,而布裡爾頓對他們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阿維斯的信中充滿了對雷伊莊園栩栩如生的描繪,還詳細描述了那棟管家住的小房子——哈伯勒現在已經被任命為他奶兄弟莊園的管家和代理人,父女倆就住在那裡。姑娘很有文采,通過她的信,布裡爾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雷伊莊園的清晰畫卷——那是一個古老而浪漫的地方,坐落在邊境荒涼的群山之中,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之上,卻能將開闊的河流與大海儘收眼底。很顯然,對於一個像阿維斯那樣熱愛廣闊天地的人來說,那兒就是度過理想人生的完美之所。然而,布裡爾頓大老遠從倫敦跑過來,卻是特意來請求她離開那個地方的。

憑借著一股突如其來的衝動,他終於來了。他沒告訴任何人,所以這絕對是個驚喜。太陽剛剛在群山背後落下時,他在山穀裡的那個小站下了火車。他把旅行包寄存在車站,順著冷杉和鬆樹林間的一條蜿蜒小路快步往上走,目標是那棟巨大的灰色宅邸——他知道,那一定就是那個從澳大利亞來的男人最近在充滿傳奇色彩的情況下接手的地方。在一座低矮的山丘頂上,他停下腳步四下張望,將眼前的景色與阿維斯在信中描繪的畫麵一一對應。那就是雷伊莊園——一座龐大而古樸的建築,坐落在像公園般廣闊的坡地頂端的樹叢中;背後是群山,遠處是大海。

宅邸附近矗立著一座古塔的廢墟;而在離布裡爾頓更近的地方,在山坡上開辟出的一塊平地中,建起了一座老式的花園,裡麵坐落著一棟較小的房子——從之前的描述中他知道,那正是管家住的屋子。他站在那兒凝視了許久才走上前去,滿心期盼著能在這已然盛開、花團錦簇的玫瑰叢中,捕捉到一抹裙角的飛揚。最後,他穿過玫瑰花叢來到石砌的門廊前,敲了敲門——心裡竟然有一半在害怕開門的會是阿維斯本人。結果,出來的是一個身材結實、紅臉頰的北國小丫頭。她盯著這個明顯是從遠方來的風塵仆仆的客人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不——阿維斯小姐不在屋裡,她在下邊的花園裡,在最儘頭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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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裡爾頓急匆匆地順著花園往下走;剛轉過一個彎,兩人就不期而遇了。同樣出人意料的,還有他們見麵的方式。因為這兩人早在初識不久後便已墜入愛河,所以當他們的手最終碰觸在一起時,十指緊扣便成了再自然不過的事。當兩個年輕人手牽著手,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春意盎然的傍晚,在如此浪漫的環境和氛圍中,嘴唇往往比舌頭更能傳情達意——也就是說,無需任何開場白,這兩個人已經將千言萬語融化在了他們的初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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