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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或許有人覺得，大半夜在路邊發現一具僵硬陰森的屍體，看著鮮血染紅草地和碎石，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對我而言，這卻是我人生中經曆過最大的變故。在那之前，我見過的流血事件頂多也就是學校裡的小打小鬨。我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張慘白的臉，仿佛這輩子再也不會看別的東西了。
那一幕的場景和當下的心境，即便在十年後的今天，我依然記憶猶新，就像昨晚剛發生過一樣：死者躺在被壓扁的草叢裡，雙臂無力地攤在身體兩側；四周林影幽暗，蒂爾河平緩的水流正彙入湍急的特威德河，發出陣陣低吟；空氣悶熱壓抑，乾涸的路麵上血跡斑斑——這一切，就是我不遠萬裡從貝裡克騎車趕來，聽從吉爾弗斯韋特先生的吩咐尋找的結果。
但我很清楚，詹姆斯·吉爾弗斯韋特本人肯定沒預料到會有這種慘劇，更沒想過我會撞見一個被謀殺的人。當我終於緩過氣，勉強把目光從屍體上移開時，無數念頭潮水般湧入腦海，互相推搡。這就是吉爾弗斯韋特先生要見的人嗎？如果吉爾弗斯韋特先生今晚親自來了，是不是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這人是為了財物被殺的嗎？
最後一個問題我剛想出口就自己否定了，因為車燈的光掃到了死者馬甲上橫掛著的一條考究沉重的金表鏈——如果凶手圖財，絕不會留下這寶貝。接著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驚動了凶手。我打一開始就認定這種殘忍的勾當絕非一人所為。他們是不是還潛伏在附近的灌木叢裡盯著我？我強打起精神，彎腰碰了下那隻失去知覺的手。手已經僵硬了，說明這人已經死了有一陣子。
那一刻，我腦子裡還閃過另一個念頭：可憐的梅茜，她現在肯定還醒著，支棱著耳朵聽窗戶上的敲擊聲，好翻身下床從窗簾縫裡偷看一眼，確認她的休伊是否平安。看來今晚她隻能在黑暗中提心吊膽地胡思亂想了，因為眼下的差事非得讓我忙到天亮不可。我當機立斷，維持現場原樣，立刻往主乾道跑。也是運氣好，我在特威澤爾橋上聽到了人聲，迎麵撞上了正在例行夜巡的當地警察——奇澤姆警長和警員特恩代爾。
我跟他們倆都熟，警長奇澤姆經常在貝裡克法庭見到我。他們聽完我的敘述，驚訝得合不攏嘴。很快，我們三個人就圍在了死者身邊。這一次，三盞燈的光同時打在那張臉上，也照亮了周圍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奇澤姆警長倒吸一口涼氣，咂了咂嘴。
“老實人家哪見過這種慘狀！”奇澤姆低聲說著，彎腰摸了下屍體的手，“哎，摸這手感，起碼死了一個鐘頭了！休先生，你剛才從小路上過來時，沒聽到什麼動靜？”
“一點聲兒都沒有！”我答道。
“也沒看見什麼？”他追問。
“沒看見任何東西，也沒看見任何人！”我說。
“行了，”警長說，“得把他抬走。特恩代爾，你去叫點人手，幫咱們搬屍體。按法律程序，得先送到最近的旅館停放，等候驗屍。休先生，”等特恩代爾匆匆跑向村子求援後，奇澤姆警長繼續說道，“剛才有外人在，我不好開口，現在你得跟我透個實底——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跑這兒來乾什麼？”
“你問得合情合理，奇澤姆，”我說，“我全告訴你。看這架勢，這事兒也瞞不住，我更沒必要替誰瞞著，誰愛知道誰知道！實話實說，我家住著個房客，叫詹姆斯·吉爾弗斯韋特，這人挺神秘。他現在受了涼臥病在床，今晚托我騎車來這兒替他見一個人——這就是我出現在這兒的唯一原因。”
“你是說——那是！”他驚呼一聲，大拇指往死者方向一撇，“那就是你要見的人？”
“除了他還能是誰？”我說，“總不能是路過的吧？我也在想，不管凶手是誰，如果今晚來的是吉爾弗斯韋特先生，恐怕也難逃一死。奇澤姆，這絕不是什麼偶然發生的搶劫殺人案，你以後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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