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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地不少名流都騎著馬或駕著車趕到了旅館，當然，全是被好奇心驅使而來的。那個斷了手指的男人下馬後，立刻加入了一群正在私下交談的紳士之中。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大多見過，唯獨不認識這一個，但他那一身派頭顯然屬於那個階層。我轉頭問林賽先生，這位剛騎馬趕來的紳士是誰。他瞥了我一眼，對我的無知感到十分驚訝。
“什麼？”林賽先生說，“你不認識他？這就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哈瑟克勞府邸的吉爾伯特·卡斯泰爾斯爵士，老男爵爵位的繼任者。”
我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了。在諾勒姆和貝裡克之間，俯瞰著特威德河的英格蘭一側，矗立著一座古老、華麗且充滿浪漫氣息的舊宅，那地方半是府邸半是城堡，掩映在自家的莊園裡，被高聳的圍牆和密集的鬆柏林與世隔絕。那是卡斯泰爾斯家族傳了好多代的產業。
前任莊園主亞曆山大·卡斯泰爾斯爵士是第六代男爵，是個深居簡出的隱士。我隻記得見過他一次，還是在鎮上看到他坐車經過——一個非常非常老的老頭，看著就像傳聞中那樣是個怪人。他喪偶多年，雖然有三個孩子，卻沒享過什麼天倫之樂：長子邁克爾先生早年遠走異國他鄉，並死在了那裡；次子吉爾伯特先生，也就是眼前這位，聽說在倫敦當醫生，從不回老家；唯一的女兒拉斯頓夫人雖然住在離父親不到十英裡的地方，父女關係卻極其惡劣。人們都說老爵士性格古怪、脾氣刁鑽。
無論如何，他確實形單影隻地活到了八十多歲。就在吉爾弗斯韋特來我家投宿前不久，老爵士突然去世了。由於長子邁克爾未婚無子，爵位和遺產便傳給了吉爾伯特。於是，這位年過五十的吉爾伯特爵士最近才搬回哈瑟克勞府邸接管家業，還帶回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妻子。據說卡斯泰爾斯爵士新婚不久，他的夫人本人還是位繼承了巨額遺產的富家女。
現在，這位第七代男爵吉爾伯特·卡斯泰爾斯爵士就站在我麵前，正跟其他鄉紳談笑風生。我心裡百分之百確定，他就是謀殺當晚我在路上見到的那個人。此時我離卡斯泰爾斯爵士很近，足以仔細打量他的右手：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經完全齊根斷掉，剩下的部分蜷縮得像個爪子。這一帶不可能有第二個長著同樣畸形手掌的人。再加上那魁梧的身材、那套灰色呢裝以及站立的姿態，我敢斷定，他就是那個在十字路口打著手電筒看地圖的人。
就在那一刻，我決定在作證時隱瞞這次偶遇。畢竟我沒有理由把這樣一位大紳士與謀殺案聯係在一起。爵士出現在那個路口也很好解釋：他身材壯碩，顯然喜歡遠足，當晚可能是在散步，由於多年不在家鄉，對路況還不熟悉，回家的路上迷了路。嗯，我什麼也不會說的。我從小受到的教育讓我堅信那句老話：言多必失，少說為佳。
驗屍官開啟聽證會時，旅館的大廳裡擠得水泄不通。程序剛開始，驗屍官就說了句大家意料之中的話：今天辦不了太多事，在聽取一些“表麵證據”後，必須宣布休庭。他一邊說著，一邊意味深長地瞥了瞥在場的警官和幾位律師，表示這樁案子背後顯然隱藏著驚人的秘密。在陪審團弄清楚死者身份以及謀殺動機之前，還有大量線索需要挖掘。今天他們能做的，隻是聽取目前收集到的一點點證據，然後就得散場。
在趕往旅館的路上，林賽先生曾對我說，我會成為頭號證人，而且吉爾弗斯韋特這個名字在案情中的地位會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重要。很快，事實就證明了這一點。
關於那個死者，目前掌握的情況少得可憐。醫生的證詞顯示，死者是被一種極其鋒利的短刀或匕首從背後刺穿心臟，當場斃命。此外還有我和奇澤姆警長在皮布爾斯、科爾德斯特裡姆車站以及橋頭酒館收集到的行蹤證據。再加上鄧迪那位加文·斯梅頓發來的那封“不認識此人”的電報。總而言之，死者在皮布爾斯旅館登記時自稱“約翰·菲利普斯”，來自格拉斯哥。但直到現在，格拉斯哥警方也沒查到任何關於這個人的記錄。這名男子從皮布爾斯坐車到了科爾德斯特裡姆，在酒館露了麵，隨後消失，兩小時後被發現死在荒郊野外。
“問題的關鍵在於，”驗屍官觀察道，“這名男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他原本要在那兒見誰？關於這一點，我們確實有一項證據。而且，各位陪審員，”他狡黠地看了看前方的律師和身旁的陪審團，“我想你們會發現，接下來的證據足以勾起你們更大的好奇心。”
法庭把我的證詞留到了最後。雖然在奇澤姆警長、醫生和酒館老板作證時，屋裡的氣氛就很緊張，但當我站起來講述我的經曆時，全場連呼吸聲都聽得見。我的陳述非常簡單直白，幾句話就講完了，我原以為沒什麼好問的。但代表郡警方的律師不知道是懷疑我有所保留，還是想在起步階段就把事情徹底攤開，他開始對我進行盤問。
“吉爾弗斯韋特給你交代任務的時候，屋裡沒別人了嗎？”律師問。
“沒有，隻有我們兩個，”我回答。
“你確定把他說的話一字不落地都告訴我們了？”
“隻要是我能記起來的，一字不差。”
“他沒描述過你要見的那個人的長相？”
“完全沒有。”
“也沒提過那人的名字？”
“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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