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南風雲起
宇文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帳裡回蕩。
李祖娥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她的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腦子裡嗡嗡作響。算天機？這種隻存在於江湖術士嘴裡的鬼話，從這個徒手倒拔千斤銅柱的暴君嘴裡說出來，竟然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壓迫感。
她沒有去質疑。
北齊暗網的規矩，主人說話，屬下隻有聽的份。李祖娥這個曾經的皇後，精神也許早就崩潰了，這份不正常支持她活了下來。
“陛下。”
李祖娥從懷裡又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捲軸，雙手舉過頭頂。
“除了猛火油櫃，建康那邊還有別的動作，陳頊重用陳叔陵，還搞了個‘婁湖盟誓’安穩人心。陳叔陵就有點莫名其妙了，咱們大周國喪的消息傳過去，他不僅沒趁機發兵北伐，反而在長江沿岸大興土木。”
宇文贇接過捲軸，捏碎火漆，隨手抖開。
羊皮卷上畫著一幅極其詳盡的長江水路圖。
從采石磯到京口，江麵上密密麻麻畫滿了黑色的橫線。
“這是什麼？”
宇文贇指著那些黑線問。
“鐵索。”
李祖娥咽了口唾沫。
“暗衛傳回來的消息，陳叔陵徵調了江南七十二州的鐵匠，日夜趕工，打造了上萬根粗大的鐵索。他讓人把這些鐵索連環橫江，鎖斷了整個長江水麵，普通的木船別說渡江，就是靠近都會被鐵索撞碎。”
宇文贇看著地圖。
陳叔陵這是被大周的鐵騎嚇破了膽。
猛火油櫃配上攔江鐵索。
普通的木船隻要敢靠近，就會被燒成灰。如果大軍強行渡江，戰船被鐵索攔在江心，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南陳水師隻需要躲在鐵索後麵，用猛火油櫃和拍竿，就能把大周的軍隊耗死在江麵上。
這在冷兵器時代，確實是個死局。
大周沒有水師，北方的旱鴨子到了江上連站都站不穩，強攻肯定不行。
宇文贇走到沙盤前。
他端起桌上的一碗冷茶，直接潑在沙盤代表長江的位置上。
水流順著沙子沖刷出一條溝壑。
“陳叔陵覺得這鐵索連環是他的護身符。”
宇文贇把空茶碗扔在桌上。
“但在朕眼裡，他在作繭自縛。”
李祖娥沒接話，隻是安靜地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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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中下遊的季風，十一月到次年正月，刮的是西北風。”
宇文贇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
“南陳水師如果在這個時候迎戰，他們處於下風口。猛火油櫃一噴，火借風勢，燒的絕對是南陳自己的船。”
他轉過頭，看著呆萌的絕色李祖娥。
“還有大霧。江南的冬天，一旦遇到暖濕氣流交匯，江麵上的大霧能把人的視線壓縮到十步以內。隻要算準了起霧的日子和風向轉變的節點，鐵索連環就是個笑話。”
“滿朝文武自詡運籌帷幄，把長江當成不可逾越的天塹。今日朕便以這天地氣象，燒穿他們那百年水師的紙糊壁壘！！”
李祖娥的眼皮劇烈跳動兩下。
借風？借霧？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在驅使天地之力。
她看著宇文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骨子裡的慕強本能被徹底點燃。這個男人不僅有著霸王般的武力，腦子裡還裝著這種顛覆常理的算計。
跟著他，也許能找到活著的意義。
“要完成這個局，得有人在江南配合。”
宇文贇在太師椅上坐下，手指敲擊著桌麵。
“傳信給沈萬安，讓他在江南把平價米的攤子鋪得再大點。告訴他，隻要能把南陳市麵上的銅錢全換成咱們的交子，將來江南水運的三成紅利，朕賞給他。”
經濟戰才是掏空南陳國庫的殺招，總感覺自己是女真反派，沈萬安就是晉商八大家的代表。
陳叔陵打造鐵索連環，每天人吃馬嚼，消耗的是海量的錢糧。
隻要沈萬安的交子在江南鋪開，南陳的物價就會崩潰。到時候，陳叔陵連發軍餉的錢都拿不出來，南陳水師不戰自亂。
宇文贇敲著桌子，給李祖娥詳細交代交子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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