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中獵獵作響，霸王之軀龐大的氣血在他體內奔湧，那股實質般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一寸寸碾壓在幾個禦史的脊樑上。
趙毅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剛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兇獸。
“哭完了？”
宇文贇走到趙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厚重的軍靴踩在泥水裡，濺起的泥漿直接打在趙毅的臉上。
趙毅強撐著文人的傲骨，梗起脖子。
“陛下！！標點之法，乃是對聖賢的大不敬！文章本天成，斷句全憑讀書人的悟性與修養。若是加上那些俗不可耐的符號，豈不是連販夫走卒都能妄議朝政？這是亂了尊卑，毀了國本啊！！”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宇文贇卻笑了。
“販夫走卒妄議朝政？”
他微微彎下腰，盯著趙毅那雙渾濁的眼睛。
“你害怕的不是聖賢文章被毀，你害怕的是，一旦老百姓都能看懂公文，你們這幫壟斷了學問的門閥世家，就再也不能靠著一張嘴去糊弄天下人了。”
趙毅臉色一白，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
“陛下休要血口噴人！！老臣一片冰心在玉壺，全是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
“好一個為了江山社稷。”
宇文贇直起身，沖著身後的盧愷伸出手。
“拿過來。”
盧愷趕緊把那份被宇文贇畫了幾個紅圈的奏摺雙手奉上。
宇文贇捏著那份奏摺，在手裡抖了抖。
“趙毅，這是你今天早上呈遞上來的賀表。通篇一千字，全是在誇讚朕平定關隴的武功，寫得辭藻華麗，花團錦簇。”
趙毅揚起下巴，露出一絲傲然。
“老臣雖然迂腐，但也知道陛下神威，這篇賦文，老臣字斟句酌，絕無半點逾矩。”
“是嗎？”
宇文贇嘴角的弧度擴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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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腐儒自詡握著聖賢的筆杆子，今日朕便以這幾個墨點，斬碎你們那滿紙的假仁假義！！”
他猛地攤開奏摺，指著中間的一段話。
“盧愷，把這段話，按原來的意思，大聲念給這幫老大人聽聽。”
盧愷擦了把汗，湊上前，看著那段沒有標點的原文，磕磕巴巴地念道：
“關隴士族勞苦功高皇上當賞罰分明不可寒了臣子之心。”
念完，盧愷解釋道：“趙大人的意思是：關隴士族勞苦功高，皇上當賞罰分明，不可寒了臣子之心。”
趙毅冷哼一聲。
“正是此意，老臣是在勸諫陛下，對待關隴舊臣要寬宏大量，這是謀國之言。”
“謀國之言？”
宇文贇的聲音陡然拔高，猶如平地炸起一聲驚雷。
他一把搶過奏摺，指著自己用硃砂筆在上麵點出的幾個鮮紅的標點符號。
“崔弘度！！你來按朕畫的標點，給這位忠臣良將好好讀一讀！！”
崔弘度大步上前，雙手接過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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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是個武將，但基本的字還是認得的。他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那些紅色的逗號和句號，聲音洪亮地吼了出來。
“關隴士族勞苦，功高皇上，當賞，罰分明不可，寒了臣子之心！！”
死寂。
整個營門外，隻剩下風雨聲在呼嘯。
趙毅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爛泥一樣癱在水坑裡。
功高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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