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規推行
穎水河畔的秋雨連綿不絕。
冰冷的雨水砸在先鋒營臨時駐紮的牛皮大帳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泥濘的營地裡，身披重甲的巡邏甲士踩出深淺不一的水坑，兵器碰撞的動靜在雨夜裡透著一股子肅殺。
中軍大帳內，火盆裡的木炭燒得通紅。
宇文贇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根吸飽了硃砂的狼毫筆。他麵前的寬大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硬黃紙奏摺。
“刺啦——”
筆尖重重劃過紙麵，力道大得直接撕裂了厚實的硬黃紙，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盧愷跪在書案下方，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濕噠噠地貼在脊梁骨上。他聽著那讓人牙酸的撕紙聲，胃裡不受控製地翻騰了一下，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讓自己哆嗦出聲。
“一千二百字。”
宇文贇把那份慘遭分屍的奏摺隨手扔在地上。
“滿篇的之乎者也，引經據典，從三皇五帝扯到周禮綱常。通篇連個停頓的記號都沒有，密密麻麻糊成一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火盆的光線，陰影直挺挺地壓在盧愷頭上。
“朕前天剛下的旨意，推行《大周公文標點法》，以後凡是遞進內閣的奏摺，必須用逗號、句號、問號斷句，把事情說明白，這幫禦史是把朕的聖旨當擦屁股紙了？”
盧愷咽了一口唾沫，嗓子裡幹得像塞了把黃沙。
“陛下息怒......”
盧愷的腦袋重重磕在青磚上。
“標點之法，亙古未有，朝中那些老大人都是讀聖賢書出身的，他們覺得在文章裡加上這些奇形怪狀的符號，是......是奇技淫巧，辱沒了聖賢的學問。禦史中丞趙毅帶頭抗旨，說寧可罷官，也絕不在奏摺裡畫這些狗皮膏藥。”
宇文贇冷笑出聲。
辱沒聖賢學問？
這幫關隴門閥養出來的筆杆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這個擁有現代歷史學知識的雙魂穿越者門兒清。
古代文言文沒有標點，最大的學問就在這“斷句”上。同一句話，斷句的位置不同，意思能差出十萬八千裡。這就導緻了一個緻命的後果——經典的最終解釋權，永遠壟斷在那些世代傳書的門閥士族手裡。
他們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天下人就得認什麼意思，可是關隴門閥有什麼文化底蘊，無非軍頭覺得自己成為貴族了，玩起了世家大族那一套。
現在宇文贇強推標點符號，等於直接把這把解釋權的刀從門閥手裡搶過來，牢牢握在皇權手裡，白紙黑字加上標點，誰也別想再玩文字遊戲。
嘗到了世家大族的特權，再讓他們失去，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趙毅？”
宇文贇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朕記得，他是楊堅舉薦上來的禦史中丞吧。”
盧愷把頭埋得更低了，半個字都不敢接。
就在這時，大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夾雜在風雨聲中的，是一陣極其淒厲的哭嚎，那聲音抑揚頓挫，帶著濃厚的關中口音，不知道的還以為先鋒營裡在辦喪事。
崔弘度掀開厚重的門簾大步走進來，他身上的明光鎧還在往下滴著泥水，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橫刀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主子。”
崔弘度單膝跪地，語氣裡壓著一股暴躁的火氣。
“營門外來了幾個酸儒，穿著禦史台的官服，非要硬闖中軍大帳。兄弟們拿長槍攔著，他們就直接跪在泥水裡嚎喪，說要死諫。帶頭的那個老頭，腦門都在轅門的木樁上磕破了，流了一臉的血，說陛下推行妖法，動搖大周國本。”
崔弘度磨了磨牙。
“要不是怕髒了主子的名聲，臣剛才就一刀把那老東西的腦袋劈下來了。”
五千重甲先鋒營，那是跟著宇文贇在渭水橋頭見過血、準備去江南跟南陳水師玩命的百戰之師。被幾個文官堵在營門外哭，這簡直是對這支軍隊的侮辱。
宇文贇沒有發火。
他甚至端起桌上那碗已經冷透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死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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