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八百陷陣營
下邳大營的深夜，風裡還帶著未散盡的潮氣，吹在臉上像是一層黏糊糊的薄膜。
中軍大帳內，幾盞巨大的牛油火燭劈啪作響，火苗在穿堂風的攪動下瘋狂搖晃，將宇文贇的身影在地圖上拉扯得扭曲而猙獰。
桌案上，兩封剛拆開的密信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一封來自徐州總管梁士彥，另一封則是鄖國公韋孝寬的手筆。
“陛下，梁總管在信裡說，他已經在彭城一線布下了三道鐵鎖橫江，樊毅那二十架猛火油櫃雖然厲害，但在彭城的狹窄水域施展不開，梁總管打算誘敵深入，把陳人的水師往淺灘上引。”
崔弘度站在一旁，壓低了嗓音，目光在地圖上的呂梁一帶掃過。
宇文贇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那裡被硃砂圈出了一個鮮紅的圓點。
“韋孝寬怎麼說？”
“韋老將軍的意思更絕，他打算在呂梁一帶放水淹七軍，隻是現在秋雨剛停，泗水的水位還不算太高，他在等一個時機，等南陳水師全部進入呂梁河道後，直接截斷上遊。”
宇文贇拿起韋孝寬的信，看著上麵蒼勁有力的字跡，冷笑了一聲。
“韋老將軍到底是老謀深算，這水攻之計若是成了，樊毅那十萬水步軍就得在泥坑裡餵魚。但他信裡也提到了，南陳的攔江鐵索是個麻煩，那些鐵索如果不除，大周的船隊根本進不去建康。”
他隨手將信紙湊到火燭上。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舔舐上紙角，轉眼間，這兩封足以決定徐州戰局的密信就化作了幾片焦黑的灰燼。
“外患暫時有這兩位老將頂著，朕倒是不擔心，朕擔心的是，咱們背後那些老鼠，已經快把地洞掏穿了。”
宇文贇轉過頭，看向大帳陰影處。
“賀婁子幹到了嗎？”
“末將在！！”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應答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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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的側簾被掀開，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胡茬的將領大步走了進來。他渾身的甲片上還掛著乾涸的泥漿，一雙虎目裡布滿了血絲，顯然是連夜奔波而來的。
這就是歷史上的大周名將，賀婁子幹。
他走到宇文贇麵前，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下，甲片碰撞出的脆響在寂靜的大帳裡分外刺耳。
“臣，賀婁子幹，參見陛下！！末將甲胄在身，不能全禮，請陛下恕罪！！”
宇文贇走上前，親手扶住了賀婁子乾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感覺到那粗壯的肌肉如生鐵般堅硬。
“賀婁將軍請起，朕在長安就聽說過你的名聲，當年你在並州抵禦突厥，一桿長槍殺得蠻子膽寒，朕可是嚮往已久。長安禁軍需要訓練騎兵，朕當時看到你的名字，就覺得你在水利司屈才了，適合帶領騎兵。”
賀婁子幹擡起頭，眼中閃過一抹震動。
他在長安多年，雖然名聲在外，但在那些關隴勛貴眼裡，他不過是個小吏。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傳聞中暴戾荒唐的小皇帝，竟然對他當年的戰績如數家家珍。
“末將微末之功，竟勞陛下掛念，末將敢不效死！！”
賀婁子乾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是種被上位者認同後的士為知己者死。
宇文贇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想也是有趣，其實賀婁子幹還是皇叔宇文憲推薦的，如果不是他穿過來了，宇文憲早就死了，怎麼還會給自己推薦人才，隻能說時也命也。
想到此處語氣變得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效死的話先留著，賀婁將軍，朕把下邳交給你，不是讓你去江邊跟陳人死磕的。朕要去白狼穀秋獵，下邳就是朕的後路，也是朕的糧倉。某些人的眼線死死盯著先鋒營，朕調不動大軍，所以，這下邳城的五千城防軍，朕就交給你了。”
賀婁子幹神色一凜。
“陛下放心，隻要末將還有一口氣在，下邳城就丟不了！！誰敢斷陛下的後路，末將就擰斷他的脖子！！”
“好！！朕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宇文贇從懷裡掏出一塊象徵軍權的虎符，直接塞進了賀婁子乾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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