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下的“活死人”
他從皮囊裡摸索出的,是一枚寸許長的彎鉤,通體由不知名的獸骨打磨而成,表麵泛著一層油潤的幽光,尖端鋒利如刃。
鉤子的尾端,係著一根小指粗細、浸透了桐油的黑色麻繩。
骨鉤。專門用來鎖穿屍體鎖骨,便於拖拽和控製的工具。
一股涼意順著棠之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她知道這東西,晏斯曾經用更精巧的銀鉤,穿透過叛逃鬼仆的琵琶骨,那撕心裂肺的慘嚎,至今還回蕩在她記憶深處。
厲蒼術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他捏著骨鉤,對準了棠之鎖骨上那個還在滲血的釘孔,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猛地發力,將那冰冷的鉤尖狠狠地按了進去!
“噗嗤——”
鉤尖破開皮肉、勾住骨骼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劇痛!
遠比剛才鎮魂釘的試探要猛烈百倍的、深入骨髓的撕裂劇痛,轟然炸開!
那彎曲的倒刺死死地扣住了她的鎖骨,每一次微小的呼吸都牽扯著神經,帶來一陣陣痙攣般的抽痛。
棠之的牙關瞬間咬到了最緊,口腔裡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戰栗,想要蜷縮,想要嘶吼。
不行!
一具死了的、靈智被封的活僵,是不會感覺到疼痛的!
她死死地盯著前方一具僵屍後背上畫著的符咒,強行將自己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那扭曲的朱砂線條上,一遍遍地在腦中默念著晏斯教她的《龜息訣》。
呼吸放緩,再放緩。
心跳壓下,再壓下。
將全身的血液流速降到最低,將五感封閉,將自己想象成一塊冰、一塊石頭、一具真正沒有知覺的屍體。
漸漸地,她的呼吸變得微不可聞,若有若無,如同冬眠的蛇蟒,進入了一種深度的假死狀態,這就是胎息。
厲蒼術滿意地看著鉤子處再沒有新的鮮血湧出,仿佛那具身體的血液已經徹底凝固。
他抓起黑色的麻繩,猛地向後一拽!
骨頭與鉤尖摩擦發出的“咯吱”聲,幾乎要刺穿棠之的耳膜。
她整個身體被這股巨力扯得向前一個趔趄,鎖骨處傳來即將斷裂的劇痛,可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被汙泥掩蓋的、空洞麻木的表情,雙腿僵直地一跳,跟上了前方的屍體。
“嗬,果然是塊好材料。”厲蒼術低聲笑了,笑聲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搖動腰間的引魂鈴,那沉悶的“叮鈴”聲再次響起。
整個隊伍,包括被骨鉤鎖住的棠之,都隨著鈴聲的指引,一跳一跳地,朝著不遠處那片籠罩在濃霧中的建築群走去。
霧氣越來越濃,帶著一股潮濕腐敗的黴味。
一座掛著“歸鄉客棧”牌匾的兩層木樓,在慘綠色的燈籠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露出了它黑洞洞的門廊。
客棧裡沒有尋常旅客的喧鬨,隻有一股濃鬱的、混雜著香燭、藥材和屍臭的怪異味道。
一個身段妖嬈、穿著暗紅色繡金線旗袍的女人,正斜倚在櫃台上,手裡捏著一杆長長的黃銅旱煙杆,有一搭沒一搭地吞雲吐霧。
她看到厲蒼術帶著“貨”進來,眼波流轉,懶洋洋地站直了身子。
“厲老頭,又淘到新貨了?”女人聲音嬌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紅娘,別廢話,開最好的屍房。”厲蒼術顯然對她很忌憚,聲音都客氣了幾分,“這次的貨金貴,不能出半點差池。”
被稱作柳紅娘的女人咯咯一笑,邁著款款的步子走了過來。
她沒有理會前麵那些已經僵硬發臭的屍體,目光徑直落在了隊伍末尾、被骨鉤鎖著的棠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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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一個……皮相倒是好得很呐。”柳紅娘捏著煙杆,繞著棠之走了一圈,鼻尖微微聳動,像是在嗅聞什麼。
棠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這種魅,嗅覺遠比人類靈敏,活人的氣息,哪怕再微弱,都可能被她察覺。
柳紅娘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棠之那張沾滿汙泥的臉上,她伸出煙杆,輕輕挑開棠之額前一縷濕漉漉的頭發,露出一小片還算乾淨的額頭皮膚。
“太乾淨了……”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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