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簡單的“趕走”，而是被徹底拋棄進那無儘的、沒有她的黑暗之中。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蘸了蘸桌麵上那攤剛剛打翻的茶水，在潮濕的木桌上迅速劃出一道道玄奧的符文。
那些線條歪歪扭扭，帶著極度的虛弱，卻又透著一股曾經掌控天地的精準。
他麵色潮紅，顯然是在強行運轉所剩無幾的神識。
“它……它魂魄不全，陰氣凝而不散，懼…懼陽剛之氣。尋…尋其依憑……院落……東南角，槐樹……槐樹影下……是陰氣……彙聚點……”晏斯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指尖因為恐懼或虛弱而劇烈顫抖，幾乎無法穩住。
但他所指的方向，卻是精準無誤。
棠之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迅速從藥櫃裡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雄黃粉和黑狗血，這都是她從晏斯那裡學來的，用來對付一些低階鬼魅的辟邪之物。
她又從牆角拿起一把平日裡用來刨藥草的鐵鏟，鏟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和草藥的芬芳。
她動作利落地打開院門，老黃狗嗚咽著躲到她身後，不敢靠近。
屋外，籬笆已被撞得七零八落，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正試圖擠進來。
棠之循著晏斯指引的方向，徑直走到院子東南角的那棵老槐樹下。
樹影婆娑，即便是夜裡也顯得陰森。
她手中的鐵鏟猛地刺入泥土，沒有絲毫猶豫。
“噗嗤！”
一聲異響，像是利器刺破了什麼柔軟卻又堅韌的東西。
緊接著，屋外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那聲音帶著巨大的痛苦與不甘，像是一隻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黑影在半空中劇烈扭曲，發出一連串聽不清的咒罵與哀嚎，然後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在夜色中。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老黃狗低低的嗚咽聲，以及棠之因為剛才發力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暗處的司冥，一直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當他看到棠之毫不猶豫地按照晏斯的指引，將沾染了雄黃和黑狗血的藥鏟精準地釘入厲鬼的命門時，他中原本蓄勢待發的寒光終於收斂。
他收回了腰間的橫刀，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看棠之，又瞥了一眼屋內那個瑟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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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話，隻是緩步走到小院門口，手指輕彈，一張符籙無聲無息地貼在了門梁之上。
那張符籙樸素無華，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動。
棠之在驅散厲鬼後，敏銳地察覺到了司冥的動作。
她抬頭，借著晦暗的月光，看清了那張符籙上古樸的三個大字——“因果未了”。
這並非一張普通的符文。
它在她眼中如同懸頂之劍，鋒利而無情。
司冥沒有言語，卻通過這張符籙，無聲地提醒著她：晏斯的壽命，已與她的功德緊密捆綁。
若她不積德行醫，任由自身因果業力纏身，晏斯將提前進入輪回，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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